散文  谢 年

应子根

“年”在古代汉族传说中是消灭了凶猛怪兽“夕”的神仙。“夕”在腊月三十的晚上来伤害人，神仙“年”与人们齐心协力，通过放鞭炮赶走了“夕”。人们为了纪念“年”的功绩，把三十那天叫“除夕”，即除掉了猛兽“夕”，为了纪念“年”，把正月初一称为新年开始。

谢年，在缙云民间是一件全民性民俗活动仪式。一般从农历十二月下旬开始，持续至除夕天。谢年仪式基本都是到“本保殿”去拜谢。近年来也不少村民在自己家门口设祭，朝天祭拜谢年。  某一年，我们在谢年的半路上曾经碰到一件相关谢年的尴尬之事，使我至今哭笑欲泪。那一天我们从“三将军殿”回来再往“本保殿”去谢年，在路上碰到本村继善嫂也去“本保殿”谢年。看到她挑着一担五花八门的供品，偶然看见她的供品“箩担”里，竟然放着两只“米粉猪”，而且每只“米粉猪”总有七八斤至十来斤重。我暗暗佩服继善嫂的聪明才智和虔诚之心：为了谢年，做“米粉猪”上供倒不稀奇，稀奇的是每只“米粉猪”要做得比平常人一二两重一只的要大五六十倍。而更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竟然将“米粉猪”做的活龙活现惟妙惟肖。我平常也知道她聪明，做些拜佛的祭品真是小巧玲珑丝丝入扣。可是真的料想不到能达到如此炉火纯青以假乱真的程度。于是我熬不住好奇心而问：“继善嫂，你的手艺也太好了，竟然做个米粉猪与真的小猪丝毫不差？”她惊讶地回我：“我哪里有米粉猪做过呀？”我指着她的祭品箩筐，她马上懂了：“天晓得，这根本不是米粉猪，能吸点（人没用点）也是我亲手养的真猪呢！你的眼睛乌珠到哪里去了啊？”此时我感觉自己有点自讨倒霉的预兆了。因为如果不是今天谢年之日，根据继善嫂平常心直口快的脾气，她肯定会骂我：“塘叔，你盲眼啊？鸡啄啊？我想你鸡啄去也一个洞啊，鸭千(扁咀来咬）去也一道缝呀，虾皮也有一双眼呀，烂带鱼也有两个孔啊……”像连珠炮一样。幸亏今天因谢年好日子不好骂人，她控制住情绪，只是愤愤地对我说“塘叔你勿晓得我苦呢，讲起这两个猪瘟真是活活气我吐血呢。旧年十月廿八，你继善哥到壶镇貌廿八，看见这两个‘猪儿本’轻一点，贪便宜就一下子买来两只。回来后我也很高兴，总想辛苦一点将它们养得大一点，用一只杀起来给他过七十岁大生日，将另一只出卖了还账并作为家里零用钱。结果我是像‘领儿’一样惊心，还是养它不大。你总晓得你继善哥虽然人是老实一点，别样事干没路数，但田下生活总也不错，而且总算‘抲乾’(勤劳肯干），种起‘野货件样有’。我给这两个厮食了金瓜苦马一担担，食了番莳几千斤，可就是像铁箍箍牢一样，一点也不肯大。你想想看，要我喂它‘猪脂饭’，它也不该出世做猪，就算做人都没有这样‘命大’！要我给它‘上路粮’（很会吃的路旁孤魂恶鬼）食‘人参’，莫说我没本钱，我是一个生世‘人参’的影子都没见过啊。你看我‘作孽’不作孽？我想我到三溪应做人也五十多年了，养了猪也无数个了，从来没有养到过这样晦气的野猪瘟，我想我的‘死绝运’总还未曾到啊！于是昨天我一定要给他修理掉过年”。听到这里，我仔细看了她的猪，竟然看不到喉咙的杀猪刀口。继善嫂好像看出我的心中疑问，马上接着说：“塘叔，不瞒你说，这两个猪瘟不是叫杀猪老师杀的，是我自己连敲搭拐(扔）拐死的”。“啊？为什么?我见得你平常虽然嘴巴不饶人，但谁都知道你是最有善心的，难道这样残忍的事你也做得出？”我很不理解地插了嘴。她说：“塘叔你不知道，这样‘买人憎’（令人讨厌）的野猪瘟，我是咬肉都咬得去，何况打它拐它呢？更主要得是我虽然生产队饲料粮不分猪大猪小按头数分到每头50斤饲料票，让我占了一点点小便宜，但是如果叫老师杀，我20个猪的分量还不值别人一个猪，而杀猪工钱总不可能收二十分之一吧？就算杀猪老师作对半价收我工钱，我还是既欠他人情帐，自己又还舍不得呢！再退一步讲，就算杀猪工钱给我更大便宜，而交政府的屠宰税也不可能给我便宜一分啊！”我连连点头称是。继善嫂又是像缺了堤的洪水：“别看我是个‘女客人’，其实这样小的猪儿修理一下又不是难事，我敲死后，又不要豆腐桶，随便用一个‘汪兜（提水的小桶）’放一点开水就可以褪出来了……”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本保殿了，在佛前她马上转为笑脸：“不说了不说了，谢年要紧！”

然后点起纸钱，等酒过三巡，放起火炮烟花而告一段落。

一炷心香敬神灵，管顾天下长太平。

只有国泰民才安，自古民安是国运。

二炷心香敬神灵，保佑风调雨又顺。

五谷丰登百姓爽，六畜兴旺民丰盈。

三炷心香求神灵，管顾全家行好运。

个个身体健如虎，全家福寿又安宁。

坐望财神送金银，一本万利家运兴。

日进黄金千万两，夜积白银堆满门。

再保小孩读书好，每期考试得百分。

百尺竿头求上进，代代儿孙跳龙门。

岁岁旧年换新符，一年更比一年兴。

感谢神灵来保佑，岁岁过年谢天门……。

       不过，“说告”语，因各人的文化程度和所想角度不同，也真的没有死板的规定，很多都是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