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漫记（续0011——0020）

（2015·8·7——2016·12·31）

张  鹏

11、 我遇到过不少教育工作者，他们老是抱怨现在的不少孩子不读书，不学习，光在学校玩闹。最极端的例子，我甚至听见过一位中学老师把自己班上不学习的孩子比喻成“肉食鸡”——也就是说，光长肉，长得快而大脑空空。对此，我曾经认可。我也知道，假设用小学四年级的数学去测试初中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考不及格的大有人在。按说，这些学习不好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接受中学教育的，因为他们的小学基础知识不足以支撑其在中学继续读书。可是，这样的孩子如过江之鲫，大有人在。

  后来，我慢慢理解了。学校不仅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还是孩子们健康成长（包括身、心健康）的地方。那些学业上不求进取的孩子，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喜欢学校的环境。大量的同龄孩子是他们的玩伴，空间广阔的操场，各式各样的体育设施，都是他们离不开的。

  懂得这个道理，你就不能轻易想着把学业成绩不好的孩子驱逐出校园了——因为，这里是他的成长环境。

12、 家中洗脸盆上的混水管出了毛病，从半个月前，就只能出热水而不能出凉水了。大热天，想洗洗脸，可是流出的水却滚热，别提多别扭了。

  这段时间，我问了不少专卖水暖管材的销售部，都不愿意来给修理。大概是觉得活计太小赚不到钱，或者不明就里找不清原因白跑一趟。今天上午，妻子联系了一家修理店，他们派员来修。说好了价钱，人工费20元，如换部件，再加钱。修理工来一看，原来是连接凉水的软管被沙子堵塞而且软管里水垢淤积，需要换软管。我急忙骑着车子购买一根50厘米长的软管，修理工给换上，凉水哗哗流淌，心情也好多了。

  家里经常出现水电故障，需要更换修理。每当此时，我都很害怕，经常吃闭门羹，人家无论钱多钱少都不愿搭理。家政服务的匮乏，还真给我带来不少烦恼。

  小到一个灯泡的更换，大到水管堵塞，这些缺乏诗意的毛病，都会让我不胜烦恼。我在想，家政服务或许是朝阳产业，可是，为何很少有人针对这些家庭水电故障而对症下药专门干这个赚钱呢？

13、 我读小学的时候，我的四姑读初中。那个年代，也没什么课外读物，我就喜欢翻看四姑的语文课本。记得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读了初中语文课文《牛郎织女》，应该说，我被这个凄婉的爱情故事打动了。特别是文章的最后一段：“每年七月七日，成群的喜鹊在天河上边搭一座桥，让牛郎和织女在桥上会面。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人们说，每逢那一天，很少看见喜鹊，它们都往天河那儿搭桥去了。还有人说，那一天夜里，要是在葡萄架下边静静地听着，还可以听见牛郎织女在桥上亲亲密密地说话呢”。我读地很痴迷。很想偷偷听一下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的对话。可是，到哪里去找葡萄架呢？

  八十年代的泗水樊家庄，还真没几户人家种植葡萄。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还是打听到了。我村有一户人家姓颜，他家的男人在酒厂当工人，大概是从酒厂里的工友家移植了几棵葡萄树，他家的院子里就有葡萄架。我还真的在七夕之夜敲开了他家的门。女主人问明来意，跑到树底下给我摘了几个葡萄要打发我走，说，哪里有什么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呢？

  我不甘心，坚持要听，女主人也不好拒绝。就把我拉到葡萄架底下，别说了，我还真没听到什么。倒是他家里牛圈里的老黄牛咀嚼青草的声音不算小，我还闻到了新鲜牛粪的气味。

  这件事，让我过早地告别了童年，从童话的世界里走出来，不再轻易相信课本里的白纸黑字。

14、不开会、不演讲、不写作、不会客的时光，我在家里闲散地度过。饭后泡壶好茶，用宜兴紫砂壶，看着茶水从壶嘴里轻盈欢快地潺潺湲湲跃入小小的精致茶碗，然后闻着茶香慢慢品咂。茶桌上，绿萝青翠，文竹婆娑，读读唐诗宋词，让心慢慢沉静下来。这是一种保守主义的古典情怀，此刻，窗外的秋阳，明亮而清澈，相看两不厌。

  四十多岁，才知道偏安一隅无病无灾的快乐。这些年，看透了不少尘世的扰攘和喧嚣、沉浮和苦乐，不再轻易羡慕别人。恬然自安，自得其乐，不衫不履，不急不缓，慢慢过日子。我曾经羡慕达官贵人，可是，近来看见那么多光彩照人、峨冠博带的封疆大吏和位极人臣的高官锒铛入狱，我不再轻言羡慕。我不明白，一个人向上攀爬的能力如此之强，而自我保护的能力却如此之弱，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老家泗水有句俗话，叫做“馒头再大也大不过蒸笼”，莫非人人都是蒸笼里的馒头。一个人，追求极致的权力、极致的富有和极致的美色，必然带来极致的灾祸。

  享受有限度的快乐，忘记那些无法实现的欲望，守望自己，在秋风渐凉中仰观俯察，看树叶由青翠慢慢枯黄，听蝉鸣由嘹亮渐渐喑哑。在任何时候提醒自己，繁华和热烈毕竟短暂，安静和寂寞才是常态。

15、 1981年秋季，我进入泗水樊家庄小学，开始接受启蒙教育。转眼间，我在学校这个场所竟然生活了34年，读书，教书，度过静好岁月。每年开学季，心里都怦然一动，教书业已20周年。

16、 偶读郝懿行《尔雅义疏》，见郝氏对土字的妙悟甚喜。他说，土，吐也，能吐生万物也。读至此，拍案叫好！！泥土就是如此伟大。发育万物，吞吐动植。任何嚣张之物，都是泥土所孕，也终被泥土收编。前几天，在孔林里所见层叠坟墓，更加深了对泥土和生命的领悟。

17、  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你注意观察就会发现，过于霸道的人，往往会被更霸道的人整治。恶人自有恶人与之周旋和切磋！原因很简单，如果一个人的霸道能够畅行无阻，那么，他不就成为一手遮天的帝王了吗？

18、 人与人的差距愈加明显，不仅因为智商、勤奋、机遇，还缘于人的志向、理想、欲望和信念。取法乎上，得乎其中。任何时候都不要羞于谈论和怀抱理想！！！

19、 表达欲。2007年春季，毕飞宇到上海大学讲演。互动阶段，我提问，作家与非作家的本质区别何在？毕飞宇答，作家就是视文字表达为生命的那种人。一般人也有表达欲，要么嫌麻烦，要么随口谈笑了之，要么压抑住了没去表达。作家则不然，他一定要把表达欲望、表达内容定格成书面材料！

20、  作家，或者说有写作兴趣、冲动的人，往往都是无比自恋的，都是个人主义者。请看村上春树的独白：不管全世界所有人怎么说，我都认为自己的感受才是正确的；无论别人怎么看，我绝不打乱自己的节奏。这种舍我其谁的态度，在作家的身上如此不加掩饰！

       张鹏，泰山学院副教授，上海大学文学博士，山东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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