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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搁栋桁”和“请鲁班”
文/应子根
三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大潮，将缙云几千年老祖宗留下的“造木屋、搁栋桁、请鲁班”的建筑文化“革”得烟消云散。谁都在“学西方、赶时尚、建洋房”了。先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利用缙云独特的“天然条石”资源，从城镇到山乡，清一色地建造“条石屋”，打造缙云“石头城”特色，取代了“木头屋”。继而用“钢筋混泥土”和“红砖”以“钢架式”或“套房式”的“洋房”来替代威震一时，时髦三乡的“条石屋”。所以在人们的建筑意念中，不知不觉地滋生了“非洋则俗，非洋不造”的“洋理念”！因此传统的竖屋风俗及工匠也随之后继无人了。
提起旧时竖屋，所谓“木头屋”，其核心就是一个“木”字。不但采购木料要历尽艰辛，像“燕子做窝”一样含辛茹苦日积月累，堆积如山缺一不可，而且木匠的花工也是最庞大最复杂的一项工程。
那时候造房子没有设计师和工程监理。只有木匠师傅兼任设计专家，主家充当工程监理了。每家竖屋建房，木匠师傅都根据主家的地基宽窄和主家的设想要求以及地基周边可利用的坏境，给予设计间数、楼层、楼梯等结构。并计算出栋柱、二部柱、小部柱、栋桁、金桁、搂樍、梁封牵、骑筒、不同规格的椽料……。
然后与主家交流核实。入场施工，则先按“胸有成竹”的“设计要求”一一取料，发现某一类木料短缺多少，要叫主家突击购买。然后分门别类一一手工献艺。
在此之前，主家要请风水先生看地基，选朝向，其次是再通过风水先生挑良辰吉日，请泥水老师破土动工，盤墙脚、平柱搡。一般情况下，坭石匠和做木匠都要根据工程进度和主家挑定的上梁吉日进行有机配合。
时届竖柱上梁前夕，也就是在万事俱备只待竖屋吉日的前几天，木匠师傅必须进行“盘照”。即将加工好的全部直料横料从数量到规格，从“花口”到“榫头”，从正面到背面，从曲直到长短，都要丝对丝分对分一丝不苟地进行重新检测核对。将每一根木料都建有“档案”。保证有据可查，有错必纠。在“盘照”过程中，将每根已经做好的木料搁在两个“三足马”上，由一个老师在一面量尺寸，一面拉长高音很有韵味地叫唱，如：“正上花口三寸八分，正下花口同……！”以使另一个记码的木匠老师不会听错。而记码（记录）的木匠老师用“墨撮”（以篾做成的简易扁硬笔）在“墨斗”中蘸墨，用“土码字”一一记清楚。以保证“串榀”或“上桁”、“串樍”时不松不紧，丝毫无差。
竖屋（竖柱搁桁）的那天，主家准备了“隆松竹”(留有竹根和尖头留竹禾竹叶的活毛竹）、“麻索”、“稻秆索”用以“拉榀”、“呀（推）榀”和调整榀架的垂直度和准确度用。亲戚朋友送早米糕、做豆腐或送粉干等礼物，并兼送贺联之类。大家插脚归前参与背木料、“呀（推）榀”、竖屋。主家只设宴席，不需工钱。宾主纷纷攘攘好不热闹。等到木匠师傅榀木拼凑停当，大家各就各位，在洪亮的锣声中喊着吉利口号，合力同心拉的拉、推的推、保的保将榀架竖上去。紧接着木匠师傅就分别爬上两榀架的顶端，分别将各位置的桁、樍、梁封牵等横料吊上去，将两榀架连好。然后下面推榀的人众稍微用几根木料占护一下就没什么问题了。等除了正中栋桁以外的榀架全部凑合结束，最后进入竖屋的核心程序——上栋桁，请鲁班。
三溪人在建新房时，安装正中的大梁称“上栋桁”，要有隆重的仪式。做好的“栋梁”事先搁置在中堂正中的两只“三脚马”上。栋梁东西两端各吊着一个染红的木榔兴（榔头）和两盏灯笼，点红烛，梁正中贴大红纸，上写：“紫微高照”或“福星高照”或“紫气东来”之类的大字，梁正中又挂着米筛一面，青铜镜一面，三元尺一条。
时辰一到，木匠老师点三支清香，插在盛米的碗中，口念吉利话，意思为：
缙云县廿二都龙溪上保XX村弟子XXX谨按孔明先生（也有说风水先生的姓名）择选黄道吉日，于公元XXXX年（岁次甲子……）X月X日吉时上梁。
请山东滕州铁板桥头，八角门楼，鲁班先师，巧姬夫人及过路神佛到位。
泥、木匠爬上东西榀架顶头，放下绳索吊住栋桁的东西两端。时辰一到，鸣锣放炮上梁完毕，木匠老师手拿金盆，执着梁两端的木槌一边敲锣一边对喊：
敲起锣声喜洋洋，一阵锣鼓一阵香。
善男信女接鲁班，过往神灵同登场。
鲁班子弟发虔心。手拿金盆去上梁。
脚踏云梯步步高，前步不如后步强。
王母娘娘把桃栽，日月精华在天上。
蟠桃本是长生果，凤凰飞来采蟠桃。
采来蟠桃何处用，恭放桌上请鲁班。
鲁班仙师出何处？出自山东滕州府，
铁板桥头八角楼。恳请仙师去何方？
请赴新屋作场来，业主弟子某某某，
浙江处州缙云县，二十二都三溪港，
某村某地新屋场：紫薇高照上大梁。
试问大梁何方来？大梁来自九龙山。
请问深根行何方？ 根行五湖并四海。
试问叶遮何去处？ 叶能遮盖九州地。
何人所管？紫微星所管。何人出判？王母娘娘出判。
何人为记？鲁班仙师为记。
鲁班仙师招勇将，请来大将三十六，
招到小将七十二，扛的扛，抬的抬，
抬到木匠师傅作场来。
木匠师傅既拿金角尺，又执银墨斗，
仔细量一量，从下量到上，一寸也不差。
从上量到下，一分也不少。
头段樟树取来何处用？樟树做成东首金栋柱。
二段檫树取来何处用？檫树做起西首银栋柱。
三段柏树取来何处用？柏树作为万古千秋栋梁用。
长长木料何处用？做栓骑筒龙兴锤。
大大龙兴多少长？大大龙兴七寸五分长
小小龙兴改哼长？小小龙兴三寸八分长。
大大龙兴何处用？大大龙兴敲楸夹，
敲得楸夹步步紧，代代儿孙造高厅。
小小龙兴何处用？小小龙兴敲大梁：
一敲大梁天门开，二敲大梁门神土地来，
三敲大梁千年风水，四敲大梁万代乾坤，
五敲大梁五子登科，六敲大梁六国丞相，
七敲大梁七子娘娘，八敲大梁八仙过海。
九敲大梁九子十三孙，十敲大梁十子十团圆。
四边造起珍珠房，前头竖起状元厅，中央造起宰相府，
屋前屋后靠山硬，松杉柏竹四季青，吉日竖柱良时请：
榔槌响过东，代代子孙做国公，榔槌响过南，代代儿孙中状元。
榔槌响过西，代代子孙穿朝衣，榔槌响过北，代代儿孙捧朝笏。
榔槌响中央，代代儿孙做高官，榔槌响五方，代代儿孙管钱庄。
请问新屋主人家，要丁还是财？主人答：丁也要来财也昂。
管你：丁财两旺富贵双全。
请问新屋主人家，要文还是武？主人答：文也昂来武也昂（要）。
保你：文有文曲，武有武星。文武双全立大勋！
（抛蛋）,头个送你头名状元，二个送你二名榜眼，三个送你三名探花！
敬酒敬上天，天上出神仙（下面的人洒下一点酒）
敬酒敬至地，门神土地回（下面的人洒下一点酒）
满敬鲁班先师回原宫，（下面的人洒下一点酒）
凤山紫竹节节高，竖起高厅大厦万年牢。
龙水碧波绵绵长，主家发子旺孙百世昌！
龙兴落到地，万事万如意。鲁班显神威，大吉大完美！
继后，三司盆内的豆腐、猪肉、糕，由木匠，泥匠，石匠平分。贴着红纸的部分豆腐留还主家。两块布，泥匠拿红的，木匠拿兰的。
至此，竖屋礼成新屋落成。宾主大聚会共享竖屋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