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三十七)陈少鹏/最后穿越(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三十七章 最后穿越
最后穿越(一)
车到吉林近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前面路卡上,有几个哨兵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从岗亭里走出来。值了一宿夜班,这一大早的,换岗的还没来,看到军卡上的同行兄弟们,虽个个全副武装,但那面容憔悴,疲惫不堪的样子,看来也是熬夜当班的,够辛苦了。二话没说,打开路障放行。他们万万没想到,共军竟敢明目张胆地在国军主力驻扎地带,从几万国军的眼皮子底下从容而过。途中,看到国军部队出早操训练,路边整车整列的官兵,上上下下,来来往往。他们仍大摇大摆地开着车,从旁边穿越他们的队列,俨然就像是去参加早训的样子。这时,后面开来两辆警备车,沿途停停看看,好似在查找什么。当行驶到翁如彪他们卡车前面时,又停了下来。车里跳出几个戴袖章的国民党宪兵,他们打量着,一个宪兵小队长咋咋唬唬地叫道:“你们停车!”但翁如彪装着没听见,驾驶的卡车仍然要紧不慢地开着,没有搭理。卡车上,大家穿戴着52军番号的军装,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车厢一侧,标准地持枪站岗姿式,俨然像是让人检阅自己的军风军纪一般。宪兵们闪到路旁,细辨看了车上的面孔和服装,又朝车厢里张望,大概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他们挥了挥手,又跳上警备车继续朝前驶去。
翁如彪忽然想起一桩往事。1943年他在重庆时,一次调查跟踪一个打入重庆的日伪汉奸。那家伙到酒店去参加一场婚礼,翁如彪也混杂在人群里跟了进去,结果人家不知他是男方的客人还是女方的客人,把他当贵宾请到酒席上,大吃大喝一顿后迎来送走。回去后对同僚们说后笑了好几天。现在,或许是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倒应了一句老话。
赵敏茹开初的表现很不自然,因紧张而心跳得厉害。她害怕宪兵看出破绽。但翁如彪在前面驾驶着,她感觉到他那强大的气场,仿佛有一种震撼心灵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让她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慢慢缓过神来。
她偷眼看到旁边的翁如虎他们,那淡定从容的神色,仿佛早已把生死置之于度外。张团长硬撑着受伤的腿,挺直站立着,脸上都冒着虚汗,就连林美英也显得泰然自若。这些经过磨砺的军人,心理素质到底就是不一样。她感到自己是多么地渺小啊!她把枪紧紧压住自己起伏的胸膛,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竭力表现出镇定沉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必定只是一名记者,过去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现在却不同,虽然上了“一条船”,但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和他们的命运已经历史性地捆在了一起。
太阳已经升起,大地上变得沉闷而又燥热。在这春夏之交,这里曾是炮火连天的战场,到处是坍塌的房屋和残存的军事工事,还有那逶迤不绝的战壕和掩体。远处不时传来隆隆的枪炮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他们渐行渐远,前面道路上的人已经稀少起来。卡车上,大家仍然保持着标准持枪,随时出击的姿态。
这儿是军事禁区,过“吉长铁路线”时,大约有10多个国民党官兵扼守在道口上。翁如彪将车缓缓地停住。下车后他走上前去大方自如地和守备军们搭着腔:“兄弟们辛苦了!来来,抽支烟。”这还是那中尉军服里揣着的大半包大前门香烟。
为首的一个少尉偏着脖子,横鼻竖眼地问道:“哪个团的?”由于头小脸窄,大盖帽滑落下来,他自己又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土又戴在头上。
“我们是2师5团3营2连的。前去土城子执行要务。”翁如彪说着准备从上衣口袋里掏证件。
“哦,你们是刘光头的队伍啊!不必拿了。都是自家人。来兄弟们,抽根烟。”
最后穿越(二)
通过吉长铁路线后,已接近松花江了。前面尽是乡间坎坷的小路,卡车颠簸着,勉强前行。在驾驶舱里,石迪海说:“这前面的一个渡口,就是哨口渡口,再往前面走就是土城子的西门渡口。”
“我们就近从哨口过江吧。”李声扬说道。
“我得赶到村里去找老柳。”翁如彪的车尚未停稳,石迪海就开门跳了下去。
停车后翁如彪下来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老远就发现江边的渡口已被敌军封锁。
石迪海进村后,过了半晌才出来。后面带着两个老乡,一个拉着大胶皮长板车,一个扛着一对大橹。石迪海走到翁如彪面前说道:“这是柳大哥,自己人;这位老乡是我们请来的船老大,他有一条船就藏在前面的江滩边。”
“现在渡口已被封锁,怎么过江?”翁如彪说道。
“把车朝前开,那里有一个秘密的渡口,我们的船也藏在那儿。”老柳说道。
卡车继续前行,老柳他们拉着长板车也跟在后面。大约走了半里多路,在前面一片杏林里停下。“就从这儿渡江。”老柳说道。
杏林有一条小路通向江边,但汽车不能通行,必须用胶皮长板车接转。
“你帮忙送我们过江,这是付给你的工钱。”翁如彪拿出一沓法币塞给船老大。船老大瞪着眼,瞅着手里的钞票又递了回去:“为大军帮忙,我不能收。”
“不必客气,都是养家糊口的,你拿着!”老柳说着又塞给了他。大家开始将卡车上的木箱搬运到板车上。
这时,远处响起汽车的引擎声,有两辆警备车沿着蜿蜒起伏的小路朝这边赶来,后面跟着的是在吉长铁路道口边停放的那辆军车,看来敌人现在像是弄明白了。车厢里的货已经卸下,要逃已来不及了,只有赶快突击过江。翁如彪当机立断,命令翁如虎负责押运,并带着林美英、赵敏茹及老柳、船老大快速将货运到船上,同时,携带张团长一起上船。他和李声扬、石迪海、警卫员小吴负责阻击掩护。
“我的腿恐怕不行,上不了船的,我就留在这儿吧。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张团长说道。
“不行。你可是革命的宝贵财富啊,今后还等着你率千军万马打江山,绝不能把你拉下!”翁如彪坚决地说道。
卡车上的货已经很快装上了长板车,翁如虎他们推的推,拉的拉赶紧朝江边拖去。
这边,阻击战已经开始,翁如彪沉下身,拿起卡宾枪瞄准后一串子弹击中了最前面一辆警备车,只听到啪地一下,车胎爆了,车身一歪,嘎然停住。这时,从三辆车上分别跳下来三十多个敌人,朝他们迂回合围过来。翁如彪马上将4人分成两组进行阻击。
这是一片老杏树林,虽分布稀疏,但树干粗大,花繁叶茂。地势呈现出坡状,向江边倾斜。这对翁如彪他们阻击十分不利。好在坡面灌木稠密,杂草丛生,可藉以掩护。但敌人的火力猛烈,密集的子弹一阵紧似一阵地从三面向他们两点射来,完全压得使人抬不起头来。他们不断发起冲锋,有五六个敌人瞬间就攻到眼前,翁如彪和小吴突然跃起,对准他们一阵扫射,眼前的敌人有如触电般地弹动着,全趴下了。这下可把敌人打懵了,他们不敢再贸然进攻,而是依靠老杏树作掩护,一段一段地向前推进。
那边,李声扬和石迪海离翁如彪约有50多米间距,他们也遭到10多个敌人的疯狂进攻。枪声越来越猛,火力越压越近,眼看顶不住了,翁如彪心急如焚,他实在没办法抽身,就大声喊道:“老石,李声扬,向我靠拢!”
李声扬、老石已和敌人近身相遇,展开了肉搏战。只见李声扬反拿着卡宾枪,用枪托左冲右突,打得敌人嗷嗷乱叫。一个倒地的敌人死死地拖住老石的脚不放,老石拼命地用枪托砸他的脑袋,脑袋被砸得稀巴烂,这时枪响了,老石重重地倒在地上。
李声扬也被三个敌人搅缠着,他突然调转枪头,打开保险盖后就是一阵扫射,三个敌人全躺下了。右侧有个敌人躲在树边,对着他施放冷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胸部,李声扬应声倒下。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敌人的火力所吞噬,翁如彪心如刀绞。
敌人剿灭了那边的阻击点后,集中力量攻击翁如彪这一点。有敌人开始喊话了:“共军兄弟们,连你们的大部队都崩溃啦,快缴械投降吧!再不投降就没命啦!”
“那好,让我们考虑考虑吧!”翁如彪也大声应道。他要故意拖延一点时间,好让货物顺利装船。
“我们只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对方喊道。
战斗处于短暂的停歇。江边被树木遮挡着,翁如彪看不见翁如虎他们装船的进度,只能默默地估算着,或许争取这金贵的几分钟能解决一些问题。
敌人见半天没有回音。又开始左右合击,火力甚猛,小吴中弹倒地后,再也没能爬起来。眼看自已独木难撑,这时,身后一阵猛烈地射击声,压制住攻势,击退了夹击过来的敌人。翁如彪回头看时,是翁如虎、林美英在阻击边路涌来的敌人。
“货……货……货……”翁如彪嘶叫着,他用右手端着短卡宾枪拼命地扫射着已经攻到眼前的敌人,左手在口袋里抓着子弹夹。
“上了……”翁如虎也在还击。
“张……张……张团长……”
“也上了……就等你……快快快,一起撤!”翁如虎叫喊的声音已经嘶哑。
“如彪哥,快……快……快撤呀!”林美英满脸涨得通红,呼喊时,那尖细急促的声音仿佛在空中颤抖。
“敌人逼得这么凶,怎脱得了身……”
“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翁如虎也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