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三十八)陈少鹏/凤凰涅槃(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三十八章 凤凰涅槃
凤凰涅槃(一)
敌人调整攻势后,采取迂回包围。嘀嗒嘀嗒的子弹声,有如狂风骤雨般地从三面倾泻而来,杏树林中花枝乱颤,带着杏花和青果的树叶纷纷坠落。翁如虎喊道:“如彪,你和林小姐赶快上船,我来掩护。”
“不行,你们快上船,我掩护!”翁如彪端着卡宾枪抢到前面一棵杏树后,一边阻击着,一边又大声叫喊道:“听指挥,这是命令,赶快撤,再不上船就来不及了!”这时,有两个敌人已经冲过来,间距大约10来米。借着树干的掩护,双方近距离交火。
翁如彪连击数枪,前面刚伸头的一个敌人应声倒下,后面又有一拨敌人冲来。躲在旁边树干后的一个敌人朝翁如彪施放冷枪,他就是打死李声扬的那个家伙。翁如彪强压着满腔怒火,等他刚将头缩回树干后,翁如彪身形已动,这家伙闻到风声后回头逃蹿,他一个虎扑将他按到,用枪托击打头部。四五个冲过来的敌人愣了一下,此时他已腾出右手,握着卡宾枪就是一阵狂扫,遭迎头痛击的敌人纷纷倒下。他拾起地上这家伙的枪,藏身于一棵树干后。翁如虎看着翁如彪前去的身影,不觉喟然长叹,他拉着林美英朝江边跑去。
岸边,作为跳板用的长板车已深深地凹陷在淤泥里。张团长、老柳他们已在船上。赵敏茹拼命地向岸上呼喊,她眼看着翁如彪他们都快退到船上了。当翁如虎拉着林美英飞身跳上船后,赵敏茹亲热地勾住了林美英的手。
“翁如彪他们怎么还没上来?”赵敏茹问道。林美英气喘吁吁地看着岸边那片杏林默然无语。船老大握着橹的手,还迟迟没有摇动。前面两拨敌人已经朝岸边冲来,翁如彪跃到一棵树后,拦住并用枪扫射着,他回头再望,心一发急,厉声吼道:“不要管我,再不开船人货俱失!”
“我来!”翁如虎两牙一咬,将船老大朝后一拉,两手握住两边橹柄,开始使劲地朝江中摇去。就在船要离岸的那一瞬间,林美英突然跃起,她脚朝那深陷在江边淤泥中的胶皮长板车上一点,一个箭步冲到岸上。此时,翁如彪的处境已相当危险。两路各有四五个敌军左右夹击,两头钳制,使他无路可退。林美英轻盈灵巧的身子在弹雨中飞蹿,她用卡宾枪迎头对着从翁如彪背面冲来的敌军一阵疯狂地扫射,对方顿时倒下了两个,剩余的被迫退进了灌木丛中。林美英的到来无疑帮翁如彪分担了后顾之忧。
赵敏茹被林美英的壮举给惊呆了,看到翁如彪在岸上独木难支时,她把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两次毅然决然地冲上去施救,这在她心里引起强烈地震撼。如果说先前她对林美英还有一丝忌妒和醋意的话,现在已涣然冰释了。她那敢爱敢恨、奋不顾身的倔劲儿令她折服。翁如彪应该是她的,她的爱情是用鲜血和生命换取的。
另一头逼近的敌军也向旁边杏林中闪躲。她跟着翁如彪杀出一条血路,沿着江边一路狂奔,再回击时,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翁如彪把枪甩到江里。后面的敌军合成一股紧追不舍,嘴里囔道:“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对方现在并不急于朝他俩开枪。
翁如彪看到江中的船已远离岸边,他拉着气喘吁吁的林美英说道:“你会玩水吗?”
奔跑中的林美英只是不住地点头。
翁如彪说:“我们一起跳水渡过江去!” 林美英深情地望着翁如彪,笑了。
他俩同时扑进松花江里,向江对岸游去。
那个在吉长铁路线上盘查的敌军少尉,追到岸边停了下来。他习惯性地偏着头,慢吞吞地举起枪,并对准了最近一个目标。这家伙是个可怕的狙击手。此时,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江面上顿时冒出一朵喷放的血花。
少尉又举起了枪,继而锁定第二个目标。但第二个目标没有马上出现,他瞄准江面搜索着,同时其他十多个士兵也端起了枪。
江面不远处,目标突然又出现了,有人托着那女人的身体向江中的木船游去,那条船上的人都齐声叫喊着,船在拼命地朝他俩靠拢。此时,岸边响起一排密集的枪声。随之,赵敏茹在船头上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江中的两人,在一阵波浪起伏之中,慢慢地沉沦了。
江面上,波涛轻轻地掀着,浪花卷着血花在低声地吟唱,随着缓缓的江水,血花在淡淡地绽放,渐渐溶入松花江那滔滔北去的江水之中。
凤凰涅槃(二)
在江中的木船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般,静默地停泊在那里。刚才上面的人还在齐声高喊,现在却哑然无声。翁如虎早已停止了摇橹的双手,张团长他们傻愣愣地蹲在船头。刚才翁如彪本可以不死,因为他的水性也是一流的,他能含着两根芦苇草潜渡汉江。林美英曾两次援救过他,他最后是为了托住林美英下沉的身体才牺牲的。松花江上这一幕生死绝唱,令人惨不忍睹。
赵敏茹转身伏在船舷上失声痛哭,她是多么地希望他们能够复活啊!倘若一切都能重来,她会由衷地为他俩献上一份真诚的祝福。其实爱,有时也可作为一种欣赏。当不能独自拥有时,可以去体味人性的纯美,真情的可贵。友情同样也是一种爱,一种更高尚、更纯洁、更至真至诚的爱。她并不为上次酒后失态而感到内疚和忏悔,她也曾疯狂地爱过,直到现在生死离别、阴阳两隔之时,她才真正感悟到失去心爱人的切肤之痛,那发自心底里的呐喊,化成悲怆凄哀地呼唤,在江上回荡,把整个天空中的浮云都撕扯得七零八落,令人心恸,催人泪下……
落日隐蔽在残云里,天际中,泛出一片血色的黄昏。船老大一橹一橹地摇着桨,江水荡漾着涟漪,船上的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赵敏茹的声音已经嘶哑,渐渐地变成啜泣。她面部痉挛着,两眼红肿,脸颊上还残留着被自己身体烘干了的泪痕。她仿佛看到那江水中的漩涡与翁如彪脸上的酒涡凝聚成一个永恒的笑靥,她仍然感觉到他的存在,他那强大的气场还环绕着这群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消失。
林美英穿一袭鸭蛋青的碎花旗袍,也从那笑靥的漩涡中缓缓走来,这个已遭遣返的前日本女译电员,在最后时刻,也把自己年轻的生命水葬在她依恋的中国,同时也伴随着翁如彪踏浪而去。
佛教里称凤凰为不死之鸟。传说中的凤凰,是人世间幸福的使者,每到一定的时候,它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投入熊熊的烈火之中,集香木而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为着自己的信念,以肉体的生命和美丽的终结为代价,在涅槃的轮回中,浴火重生,换取人世间的和平与幸福,这是多么崇高的境界啊!
松花江的水流淌着。五月的杏花开满了两岸,就像簇拥的绚烂花海,走近时,恰似那少女撑开的素花伞。她们伫立着,虽相对无语,却静静地绽放,宛如梦幻般地辉映着江水,淡染着青山,藉以一片洁白的深情,寄托着东北黑土地上这份厚重的哀思。
翁如虎两眼一直没离开过江面,他牙齿咬着嘴唇都磕出血来。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有那一起倒下的战友,这一切的一切,使翁如虎伤心至极。他想起最后一次同翁如彪在汉口中山公园后场演武时的情景:那路边的小男孩,拿着一支木头削成的小手枪,脚点着地,边跑着边跳跃地摇晃着脑袋念叨:“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武艺再好,一枪撂倒。”没想到一语成谶,有如魔咒般地定格在他的脑海里,铸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风潇潇兮,江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