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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旗帜，猎猎地咬碎了风声
你，走向星空
斟满一杯璀璨
大地上，你的脚印长出一棵棵向日葵
扯着阳光，向上，向上
攀登
一一诗友为张墨翰题笔
2022.2.26日，轮椅上的诗人张墨翰去世了，全体包子铺的诗友们纷纷写诗、捐款悼念他。诗友们都说焦大大（张墨翰）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出一本自己的诗集！
（注: 以下是他的部分诗歌及生前照片）
1、渡口
文/张墨翰
夕阳撒下一张大网
鱼群便有了飞翔之意，水流湍急
渔船，白帆在远处形成白云后
水面上几只野鸭露出顽劣的本性
它们伸出剪刀手
和我想象的一样
它们在一张纸上
所有的轮廓都带有自己的颜色
而在夕阳收网后
渡口用守卫者的姿态呈现
2、晚班车
文/张墨翰
和月光一起踏上列车，身后那些
尾随的疲惫
在驾驶员关闭车门后，又进入下一辆
等待车人的身体
在空座位上入睡是一种生活方式
即使车有了剧烈的震动，他们猛然
醒悟的本能
仿佛与生俱来，仿佛在一个人骨子里
流淌着两种可以调和的血液。在他们
又沉醉于对往事的诠释后
呓语的生成更像是流水线上的劳作
列车继续路上行驶，会有
一些新鲜的血液会参与其中。当列车
离开惯性
它的停止是有可预的
像一个人在离开座位后
即便与夜色产生火花
他身后的工种也死死地将其摁住
3、我总算是遇到个好人
文/张墨翰
相遇，其实就是一只土豆和另一只土豆
用笑意打破一只碗。太阳正在
输送树木的养分
那些倒立的影子
让我们窥见河面上波光有一只鸟
在打乱的节奏里
它找到陈述者的口吻。而在稍后
长久的沉默中
一艘船
习惯了水在时间指缝中流淌
天蔚蓝，远山套上了马车
有奔跑的鹿群和赤裸着
双脚的人类在一起
一些事物会在晨风中得到助长
如：得到扩展的笔触
一首诗与心情有关，与家人
对土豆美感有关
4、游走在边缘的梦
文/张墨翰
一些光使得井口生变，蚂蚁开始用旧身体
举起粮食和盐。远处家槐，河流，乌鸦
正一步，一叩……
井以村庄而居，因干枯
而拮据，枣木辘轳因吱呦声
有了一副老嗓子
阳光蹲在树上，稍后会拥有麻雀的机敏
落如井沿，双翅扇动
那些从虚拟挣脱的灰尘，没能还原出
一个黄袍加身
5、对着大海叙述
文/张墨翰
蓝色甲板与大海的蓝
能让人产生错觉。光着的脚丫很像
一尾鱼的脊背
在水面中穿行是惬意的
亦有被禁锢回到自由的错愕
这种自由更具诗意
在老船长指出一尾鱼的属性后
我表示赞同
随即他把目光遥向远方
而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鹰钩鼻，一双蔚蓝的眼睛
……奔波久了
便拥有无可比拟的坚毅和高度
6、卖油郎
文/张墨翰
——黝黑，机敏，生风的两耳
像陈述中的油更接近于原始。他用
一些唱词
一面发酵，一面和客人拉短的距离
在一蓬树影下驻足，两肩上淤红
此刻是空的，扁担放下时
便回到民国，亦或更久……
作为一种技艺总是和生活为伴。透过铜钱
你发现了一种奥秘来自重复的持久。甚至产生错觉
手有了轻微地颤抖后，那些流淌的油
它们很快得到客人的眷顾
或者用一只眼睛去模仿，测量另一只眼睛时……猛然觉醒
让一些不明就理的叙述不再隐晦
7、诗诏
文/张墨翰
风掠过草原，带走一些闪烁的眼睛
小小的眼睛，快乐的歌谣
那些正吃草的藏羚羊和牦牛不懂得快乐
以及忧伤。累了就卧在那里像一尊神，奔跑时
连雪山都拦不住。主人会扬起鞭子
作为象征，这些失去重量的鞭子
更多的时候成为帐篷上练习倒立的炊烟和鸟
阿妈去捡拾牛粪，鸟负责
给炉灶添火，放风的炊烟
开始对着一座雪山大喊，有一列奔驰的火车
让草原有了经纬之分
8、遇见风暴
文/张墨翰
我站在山崖向下扔石头
大的，小的
以及自带的和别人的
山崖上已经没有了石头
我就百度石头
油画，水墨画，工笔画，以及著名和非著名画的
现在我开始扔
在墙上，地板，泥土，甚至水中，梳妆台上画的……
在最后无石可扔的时候
我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就不会升上来
有一座寺庙的噪音太刺耳
佛躲在佛龛
石匠躲入屋檐
9、一个人的悬崖
文/张墨翰
习惯给自己制造噪声，像水从高崇之处落下
带有几分愤怒
一朵蘑菇云正在模拟这种愤怒
那些失去鸣叫的鸟群已无须
再次进行模拟。山谷片刻的宁静
我在这如镜的湖中清洗一把斧头
水中是它扭曲的表象
像长眠的一座被连根拔起的村镇
清洗是除了冥想之外，亦如沿着被湖水冲淡的血斑
而我在这充满泥泞的山间小路
猛地抬头：一根脱离主题的灰褐色羽毛
正保持凌空
10.、平衡
文/张墨翰
左和右，男和女
胎生与非胎生，自然与非自然
真与假，物理与非物理
大小，高低
胖瘦，点和面……
有些时候在想
搬起石头
无论怎么砸
也不会砸到别人的脚
但这次真砸到了
11. 夜归
文/张墨翰
她总是在夜间出没
扫地，做饭，给牲畜添草，饮水
有一件嫁衣
被她反复地拆补
月亮总是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有人说30个年头
有人说有35年
她在白天只出现过一次
给全村人家里的水缸都打满了水
那些水啊
稍微一晃
就能发出青铜般的笑声
12. 空镜子
文/张墨翰
打破之后
我没笑，她也没有哭
就这样民政局门口
两行高大橡树
被一辆辆汽车的笛声淹没
我没有回去拿行李
她也没有用语言追出去
当时天气渐暗
风摔打着窗棂
有一场雨还在酝酿
13. 画眉
文/张墨翰
你在唱歌
这声音有胸腔挤压产生共鸣
在冬天你会消失
像去遵守连时间都改不了的约定
而在这个春天
你的鸣叫
真的很稀疏
以往这些鸣叫如影相随
现在鸣叫像断了线的风筝
还是上一场雨
被蝉叫延误足足两分钟
14. 女妖
文／张墨翰
风，顶着皮草在行走
她左手举着一盏灯
有人拍她的肩
喊她的名字
——她像许多人一样没有回头，或者给予一个地址
当时，雪地中有脚印
酒在瓮中歌唱
张墨翰 ，徐州人，无不良嗜好，喜欢阳光和美女。
15. 兵推
文／张墨翰
老年向日葵被镰刀斩下时是没有血液的
而母亲手中的镰刀可以让岁月变得模糊
它上下飞舞
一种执着将会与另- -种执着擦出火花
作为唯一见证者
众多的麻雀采取观望态度
母亲步步紧逼，向日葵逐渐失去阵地
很快这空地就会被一部分麻雀占领
而有一部分会跟踪母亲回到家中
它们隐藏于青瓦片和树丛之中
一动不动，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为防止出现意外
母亲亲手扎了假人，并穿上一件碎花衣服.
风鼓动巨大衣袖
里面无数支袖箭早已蠢蠢欲动
在母亲走后
麻雀们早已看穿图谋似的
我更相信它们之中有一位牢牢掌握战场主动的将军
16. 人间
文/张墨翰
在我并不宽裕的叙述里
时间停顿了下来。光滑的石板路
和一条小河同时曝光
……四周树木，锈色的船舶、两只蝴蝶伴着花朵的起伏
河岸的长椅上
几位陷入沉思的白发老人
当时我还年少
有风的顽皮和它的无辜。在一场战争下来
佯装血液的番茄酱满地都是
萝卜花学着军功章沾满我的前襟
在穿衣镜子前反反复复
那个时候总觉得人间已没有我会失去的东西
遗忘总是快乐的事情
那个时候没有永恒
17.在孤独的夜晚
文/张墨翰
雨在下，我的村庄像一艘小船
在浮沉中
滑向命运的褶皱。今晚不会有星星
一些伪装星星发光体
还没有形成气候。它们开始眩晕
并伴有呕吐
——一艘小船默默接受这一切
(往往坚持的事物容易化为齑粉
一张弓用不多久就会腐烂？)
在雨还没有渐止之前
一尾鱼跳上甲板在夜幕掩护之下
戏谑地完成了一次呼吸
张墨翰：70后，徐州人。始终梦想着做一只蜗牛。
18. 广场上有鸽子在飞
文/张墨翰
由远逐近，瞳孔处
斑点也由弱变强，它们
或都是一些庞然大物，单是从眼神
我是发现不了什么的。身处其中
每一首诗是那么污浊
每一粒食物等同于黄金
黄金吗？哦，不 不
地球的人绝对赞同
我的观点。直至
看到它们原路折回，阳光下
翅膀似箭，好像
又急于和阳光撇清关系，和我也是
我把怜惜投向最后一只
它羽毛齐整，唯不同
它用跪着丈量脚下土地
当它飞翔时
又去丈量天空
2018. 06 .28
19.与影子同行
——闻于一场车祸
文／张墨翰
两具失散的骨头
像卧倒的油瓶
在桃木镇
在民间与官道之间
路灯和一簇花伸出的位置
是 两具尸体
后来 铲车来了
拉走泥、肉与骨头
20. 黑暗中的蚊子
文／张墨翰
他们播放旧石器时的歌曲
“血是妈妈的吻，血是鹰的诅咒，血是
草原上的蛊；血是岩石上的兽”
怀孕的母蚊，露出口器
亮而长，似能屈能伸
啊，一只，一只……
它数着他们 他们也是
21.虚无之光
文／张墨翰
一个人的影子
反复雕琢于一朵花
行走的光是水做的
就连空气中那些拈来之词
它们落下的样子
像诗人之死
有许多饰物
枝枝杈杈的如小果实挂满
周围没有声音，仅限于
一只褪光的公猫让人生疑
它遛墙角
它爪藏在腋下
它以为抓住了爱情
22. 雪山
文/张墨翰
互换身体，成为两座雪山
终年不化和一只刨开胸脯的鹰
七零八落的鸣叫，成为一艘雪船
它载满微笑，幸福及一万枚永远吃不完的果
周遭冷杉静幽，如果有手臂举起
它将成为一支白帆，它会成为一首诗歌的骨架
和相拥时颤巍巍的肉身。风摇起帆
帆，抖落雪的碎片
----一只雪豹析出
我小眼睛的爱人，它的爪子拓出梅花和奔跑
2018 .10 .12于家
23.中秋与月【一组】
文/张墨翰
一
故乡是你锻造那把剪刀
多年来，它带着锋利和淬火时温度
即使它活在异乡，仍能够剪掉一片云及一些过多修饰
桥和水变得消瘦，月光照不到
是一片枫叶，而鱼群总想穿过它
来显示某种力的存在
风从岭南而来。枫叶和盐，骨头沆瀣一气
鱼群中也有一把剪刀
等鱼群露出头颅和越出水面
它们操着各地方言，大口呼吸
行走比呼吸要快
二
月亮掉进水中，在桂花树上
你碰不到一只猴子。尽管桂花在风中摇晃
你看不到一颗未形成的痣
去柳霸镇要穿过一条河，月亮
已经睡去，有几缕灯光移动
它们来自同一艘船和同行三人
它们争执时，脸色微红
像他们从未被打开的包裹一样，幽深而不苟言笑
等船舷将要撞破这枚月亮时，他们不约而同
跳进水中阻止，像他们小时一样敏捷和鲁莽
三
家乡有一口井，母亲摇着辘轳
水是甘甜的能映射出家乡的眉尖
它细长，细长……这是它在异乡时的样子
它盘在胸口，成为一条蛇和信子喷射出的虚无
夜晚也有一条蛇，当它处在颠簸姿态时
它变成一枚月亮，当月下有桂花酒，月饼和一箩筐言语
母亲言语要更多，似乎
她唇角也有一口井，而摇辘的只是她自己
二零一八年九月二十日星期四于家中
24.吟秋
文/张墨翰
反复掂量一个词，把它抛入一支河流
会起多少微澜，而恰恰被一只鹰
带进天空，一双眼睛
就是两支河流的交汇点。
树木泣哭，鱼群不眠
你会发现红色和酒，被星宿拎着
后又横七竖八，躺着
多么像一个树多余部分，
试图去做点什么
镰刀，斧头以及少女，你无法还原一颗心的初始
如若，空中掉下一颗果实
厚重而浑圆。像捡起一个词
母亲望着天空，而鹰正望着她
2018.10.12星期五于家中
25.人间之佛
文/张墨翰
一
背着自己，背着竹篓，水泥和石头…
这无限狭长的长梯，已经丧失对女人的绝对忠诚
脚下生铅，每一步都含着血
会扔掉衣物，会扔掉溢满的汗滴
当所有人赤裸上身，风八面而来
水打出十二道水旋，它们成为莲花。它们褪去衣物，成为裸体之佛
可以把长梯拉的更长
佛高高在上，高高在上
他把人群分成两拨
一部分立即到达
一部分后期到达
它们埋锅造饭，甩出垃圾在风中呼呼作响，或沉入水中
它们泪眼婆娑，亲吻土地，并躺下，成为一块石头爱情
佛高高在上，只有高高在上
并拒绝一切双眼微醺
二
许多想抄近道
都找不到。路，笔直，像农民工
可以伸缩的腰。周围
风正操着各地人的口音。它们背着盐
行走。太阳可以让一切化为灰迹，但盐不会
它们在佛的脊背上，成为一群白鸽
祥和的鸽子，是不是叙利亚太过于遥远
你们在此小憩？不用去问佛
它高高在上，不能预测未来与自己
风呢，应该属于无头苍蝇
在你下垂的耳际嗡嗡盘旋
无功而徒劳
三
不敢写诗，怕遇上魔
它敲断我两根琵琶骨，戴上乌金锁链
让我前行。不敢与所有人类打招呼
狂野中抱着风亲吻，疯长的草是孤独的矮子
无人在乎谁的生死，落榜书生找寻不到一艘船
一只佛遥来的手掌
手掌诞下一张蜘蛛网
四
慈眉善目，冷若冰霜
盖世无双，宵小之徒
良善，流氓，温顺、媚骨、盗窃者、医务工作者、金融业者
狗日的，牛叉，拾金不昧者……
这些都是加法
成为一位高高在上之佛
减去石头，泥土、脖颈上的小花和野草及一支横生枝节的河流
减去日 月 星 辰及狼的咆哮……
那么它会成为一位失去土地的农民工
和一截斜插进体内钢筋
2018.10.4星期四于家中 11：59
☆ 阅读墨翰先生
文/周静伟（黑龙江）
在人体的黑夜里
磷磷白骨就是闪电
——帕斯
墨翰先生是一座诗歌丰碑，是我仰望的一部哲学星空。诗者，所以抒情言志表义也，尤为欣赏、赞同墨翰先生对诗歌的理解。当问及“你认为一首诗应当具备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时，先生回答：“如果说重要的话，那就是呈现的一种思想性。”在他看来，诗应当承载着“社会的责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当下，尤其需要诗歌这种社会责任的忧患意识”。从他喜欢的诗人及诗歌作品中即可略见一斑：食指《相信末来》、北岛《回答》（墨翰先生说这首诗是他的“诗歌启蒙”）、海子《春天，十个海子》、欧阳江河《玻璃工厂》、舒婷《致橡树》，等等。
在悼念墨翰先生的文字中，我想说的是，墨翰先生身患顽疾，已从死神的魔爪下硬抢出了三十多年生命，更有幸蒙受缪斯的青睐，使其有限的人生熠熠生辉。而今，他漫步星空，浅吟低唱，与诗仙对饮，同海子谈诗，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当下首要的是，收集、整理好他的遗作出书，写出更多、更好的诗歌，力戒“风花雪月、咿呀强愁”之流行病，像墨翰先生说的那样，让诗“承载社会责任”，“最终呈现一种思想性”。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墨翰先生与我们永别了，但他留下的包子铺仍在，留下的文字供足够我们思考社会，感悟人生。让我们记住他那闪光的诗句吧：
今夜，如果刺我之矛不死，如果鹰还可以发出鸣叫
那就用一场战争证明
你是我灵与肉的存在，你是我骨骼燃磷的燃烧
此刻，已丧失分辨能力及方向
天与地都在旋转，像船在大海之上搏斗，像一万只鸟发出遮天蔽日的雷
哦，这就是我所认知的伟大爱情
一边爱着
一边编织花篮
2022.03.03
☆ 杯中的星光响叮当
文/周静伟（黑龙江）
一枚瘦小的问号，沉思的姿势
让轮椅发出仰角45度的喊声
疼痛，散发着草绿色的温度
仅用一根手指，便征服了一匹烈性的风
它驮着你，抖动金色的鬃毛
围猎一路西奔的太阳
大山惊得目瞪口呆
落日啜饮着红葡萄酒般的静默
钟声像一块飞翔的黑铁
天色暗下来。人间大地
一尊墓碑，替你继续踽踽独行
你亲切过的文字，熔炉中淬火
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上帝在星空为你留下一个位置
梁山好汉排好了座次
来，斟满一杯叮叮当当的璀璨
一饮而尽。与尔同销万古愁
2022.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