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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人(故事)
文/山瘠

“作家,咋不冒泡露头儿了呢?”大个子虽然嘴上说是酒后已经睡了一觉,也许是还没醒透酒吧?不然,他不会在同学群这样风趣露骨地与老秃头玩笑的。虽然,他说话总好带点儿刺儿,意思是为逗哏玩儿,可从来不伤人。
大个子人心好,性子直爽,大大咧咧的,对同学那真是没个说的,就像是待亲兄弟。可他心里有话就得要说出来的这个毛病,一生都没改掉。他要是改掉了这个嘻嘻哈哈,再学会了钻营,今天的他就不是他了,早些年间也就升个一官半职的了。如今六十多岁的人,也就不会为了生存在酒坊给别人家打工了。每次他在群里发声,老秃头都会与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上几句的。一是群里总得有这样的人来活跃气氛,不然,群里太寂静了,静得都能听到大家居住在远近不同地域的心跳声。人们若都沉默不言语不应答,也会让大个子下不来台面的。二是老秃头也是个像大个子这样的主儿,他俩真可为是臭味相投了。也许是老秃头还没忘大个子给他往鹏城邮寄羊蹄叶作偏方,治身上牛皮赖的事儿,用这种心照不宣来应声附和吧?
老秃头六十二岁了,这个年纪了,也还是狗改不掉吃屎,没事儿的时候坐家里冥思苦想地好写点儿东西玩,心血来潮了就往报刊和网刊投投稿子。当偶尔又再碰了狗屎运的时候发表了几篇蝇头小文,他就乐屁颠屁颠地把它转发到同学群里来显摆。因此,也得了个同学们送给他的雅号“作家”。至于他算不算得上是个真正的作家,人们还真不知道,可从来没有谁见过他的长篇大作发表。但不知他从哪里淘来了一个证件,曾在群里晾晒过。大家没人去问这个证件的来路,可因这事儿,惹得同学们都很反感,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很隔应他。同学们都是六十岁开外的人了,有小时候一起读过书的缘分,或多或少地结了点滴情谊,加之都在社会上又磨练了快一生了,也没谁愿拉下脸去说他,怕因此结了怨,彼此把它再带到阴曹地府找阎王爷评理,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的当作没看见。
“大个子,你说酒坊中午聚餐喝了七八两,是不是馋酒了,趁人不注意,用瓢装了酒坊缸里的酒,溜一边儿自个儿单独喝的?哈哈……”老秃头玩笑着回敬。
“咱啊,可不像某个人似地玩儿潜水,作隐蔽战线工作,去当地下工作者哟!”大个子还在想,这个老秃头,我开始在群里说话到现在十多分钟过去了,他今天咋回复的这么迟呢?
“哈哈,我现在可是在地上,是名副其实的地上人啊!”老秃头更能逗,这一对搭档一旦在群里碰了照面,群里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一会儿的功夫就爆满了不说,还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断捻子呢。因这事儿,群主提醒过这俩不知好歹的穷开心的主儿好多次了。
老秃头想起群主的告诫,不言语了,任由大个子在群里继续咧咧。他将早拧好的喇叭筒子旱烟叼在嘴里点燃,屋子里立马乌烟瘴气:“哼哼,还是这玩意儿来劲儿,解馋儿!”
老秃头磨蹭着下楼了,他心里得意的很,这一生总算是干了回“明白”事儿:“大个子,你自己就在群里白呼吧!我可得骑自行车交手机费和电费去喽。哈哈……咳咳……”老秃头开心得忘乎所以了,刚哈哈笑出几声,紧接着就咳嗽不止了,他一把手抓住了楼道的铁扶梯。这是他自言自语后的开心一笑时,竟忘记嘴里还叼着喇叭筒子旱烟呢。烟雾随着哈哈被全部呼进肺里,呛得他一声接一声的直咳嗽。老秃头用左手揉着两眼憋出的泪,心还在顽皮:人若是高兴了想说想笑时,可千万别用这点燃的旱烟喇叭当话筒,往外扩散声音呐,那是任谁也吃不消的,除非他是个活神仙。
老秃头从移动缴费大厅出来,又骑行很远的一段路才来到了电业局大楼前,他找个没停小汽车的空闲地儿,把自行车停好了,就摘下前进夹帽呼打着秃头上的热汗:“妈个巴子的,干了一辈子咱也没挣来个小汽车,白活了这一场啊!唉,那管有个不值钱儿的夏利代步也行啊,浑身也就不会从头到脚出这些个臭汉了。”他的帽子仍在秃头上呼打着,人向缴费大厅走去。当他绕过面前一部挡路的黑色奔驰时,真想用脚踹它几下:“奶奶个蛋蛋的,你停这显摆啥?向老子学学!有俩臭钱儿也就不讲究公德啦?!”
老秃头推开缴费大厅的第二道门,门开后就自动停下了。一位小女孩从检疫桌前走来,带着甜甜的笑:“大爷,您止步!要办理什么业务啊?”
“来这里能干啥?交费呗。”老秃头刚才的气儿还没消呢,又听了小女孩这么一问,气儿就更不打一处来了,他顶撞着小女孩。
“大爷,您老别发火儿。来,咱先把码扫一扫,再测一下体温。”小女孩很有耐心,始终陪着笑脸。
老秃头将右手的帽子挪到左手上,他用倒出的右手撸了一把秃头上的汗,随后又摸摸索索地在上衣内兜里掏出手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做完扫码,测体温。这时,他突然一拍自己的秃头顶,大声嚷道:“他妈的,这下完犊子了,芭比Q了!”话声刚落,自己就又要把以前遇到做错事儿,进城前的习惯性下蹲的老动作重复一遍。
老秃头身子刚微微缩下时,面前的小女孩反应灵敏,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将老秃头搀住。
午后四点钟的这个时间段,缴费大厅很静,除了三个小女孩是工作人员外,余下的就是前来交费的老秃头一人了。
老秃头这突如其来地喊叫和想蹲下的滑稽举动让三个小女孩子都傻眼了。搀扶他的小女孩很快就缓过神来:“大爷,您老怎么了,用不用去医院啊?”
“孩子们啊,人岁数大了,记性就不好哇,把交费的电卡忘家了没拿。我最近啊也不知是咋的了,一遇到点事儿就好大呼小叫的。没惊吓到你们吧?太过意不去了,对不住了,请你们谅解啊!”老秃头羞臊得满脸通红,在诚恳地向三个小女孩道着歉。三个小女孩看是虚惊了一场,什么也没说。有两个小女孩,手还都捂着嘴呢,可还是有个小女孩没捂住自己的笑声,老秃头也用笑声应和,来掩饰自己地尴尬。
片刻,另一个小女孩笑问:“大爷,您以前用微信交过电费吗?”
老秃头这时才恍然大悟,他急切地说道:“交过,交过啊!人老了,算是完犊子了,我这个地上的人啊和躺地下的人没啥子差别喽!”老秃头说这话时在极力控制自己,没再重复拍自己的秃头顶和再要下蹲的滑稽演出了。
三个小女孩听了老秃头的这番话,都忍俊不禁地放声大笑起来了。坐在柜台窗口的小女孩笑着大声说:“大爷,您老可真逗哇!来吧,您在微信里找到卡号读给我,咱们交费开始了。”
面前的小女孩接过老秃头的手机读着卡号,另一个小女孩接过老秃头手里的钱。
老秃头眼里噙着泪,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始终没让泪掉落下来。这是疫情期间,人间的温暖让他受到了感动啊!
“大爷,慢走!"交完费,女孩子们继续热情的道别。
“好,谢谢!谢谢!”老秃头真诚的道谢,紧接着他又诙谐地大声说:“会的,大爷会一路走好的!哈哈,我这个地上人啊,快要做地下人喽。”
老秃头又在四个人一阵会心的笑声中走出了缴费大厅。他心里在嘀咕,要不要把自己的这个露脸事儿告诉给大个子和群里的同学们呢?
自行车欢快地在初春的小县城奔跑着,它似乎是在与春天挣抢着什么,赛跑着什么。老秃头下定了决心,好!到了家,就把我这个地上人这近两个小时经历的故事告诉给大家 ,让我们这些已是老头老太太的同学听听,也开心地乐呵乐呵。春天来了,我在路上,我们又都回到了春天里。
是的,不但老秃头还是地面上的人,他的那些老头老太婆的同学们,也还都是在地面上沐浴阳光,享受幸福生活而又能快乐行走自如的人。

本文作者山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