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 被
孙艳华
自从母亲到了70岁以后，经常听到她说：唉，我这觉天天睡得不舒服。到了2点半就睡不着了，早晨起来头疼。我们都以为她是年龄的缘故。晚上嘱咐她温水泡脚。为此，二姐还给她买了一个木盆，中药泡脚。
日子不温不火，太阳落了升，升了落。母亲与父亲种的一块面积8分地的白蜡树，已经变成了树林。树下种的花生，一畦一畦的，绿色的叶子相拥，醉人的绿，如画中美景。地界边种的是豆角，结了豆角，母亲给我们姐妹留着吃新鲜的。地头种的萝卜，每年春天萝卜花开，黄色的花，一簇一簇，霎是好看。每年春天，姐妹几个回家，父亲都会用电动三轮拉着我们去观光他俩的白蜡树林，顺便挖野菜回家。树林里，我们拍照，抬头照，侧身照，同树木合影，同爸妈合影。我们看着萝卜花欢呼，叽叽喳喳。搂着母亲与金黄的萝卜花合影，我们年轻，皱纹很浅，眼镜亮亮的，我们笑得很甜。唯一扎心的是，无论用什么美图软件，母亲的皱纹深不可抹，赫然在目。唉，娘睡眠充足了，也许皱纹不会这么深！
转眼，母亲80岁了。
80岁的母亲依旧说，到了早晨2点半，肩膀疼，睡不着。我带她去医院检查，没查出什么问题。医生也说，岁数大了，睡眠时间少，很正常。
有一天，母亲来到我家。她睡眠不好，总强调自己换地方睡不着，所以一般不在孩子家里住下。那天我先生出差，我希望她来跟我作伴，出于心疼我，母亲就住下了。说实在的，我很有负罪感，担心母亲一夜无眠。毕竟母亲80岁了，我担心她头疼。
娘俩洗漱完毕，闲聊了几句，开始睡觉。我一直侧躺着，甚至不敢翻身，我怕娘万一睡着，我这一有动静，她睡不着咋办？然而，然而，神奇的是，娘躺下一会，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我不敢看手机几点，也就是课间10分钟的时间），随之变为小声的打呼噜！紧接着，是嗓子被痰卡住的声音，这声音憋到一定程度，突然一声咳嗽，坏了坏了，一定是换了枕头，娘不舒服，正在我紧张之余，娘又恢复小声的呼噜。我还是不敢睡，想，很快2点半，娘醒了睡不着，身体又会不舒服，带着六个孩子操劳了一辈子的娘，太不容易了！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小呼噜声慢慢变为大呼噜声，是呼——呼——的节奏，哎呀我的娘嗷，怎么跟我先生一个声音！这可是平时影响我睡眠的呼噜声！然而我却窃喜，娘睡得很好！由于一直默默关注娘的睡眠状况，我不敢睡，她睡得好，我也困了。
正想睡，唉，我突然想上厕所，这可咋整？我一起身，吵醒了娘咋办？我那个犹豫啊，纠结啊，可是不去厕所我又不舒服，在去与不去之间，我煎熬着。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我也别开灯找拖鞋了，真的像电影中的那种慢镜头，我缓缓缓缓起身，摸索着下地，幸亏眼镜放的地方固定，戴上眼镜，光着脚去了厕所，慢慢关上厕所门，不敢关严怕出声音，冲马桶不敢，就凑合着用洗脸盆倒了一点水，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呵，老太太呼噜依旧！！！我的亲娘，你太棒了吧！
回到床上，偷偷看了一下手机，凌晨4:30！
我一觉睡到6点！侧脸看娘，她竟然正笑眯眯地在看着我！
娘俩的谈话得出一个结论：我给她盖的是前几天她刚给我做好的新被子，里面是新棉絮！新被子软、贴身，肩膀保暖保得好！所以不会在后半夜降温的时候被冻醒！而娘的被子，是一床脏了拆洗、拆洗了重新缝合的旧棉絮被子！十几年来，娘给我们姊妹几个做了无数床新棉絮被子，唯独没给自己做一床！
起床，带着母亲去买新棉絮，新被罩。 如今，娘每天都是6点多醒来，再也没说睡眠不好。
10多年，我们做子女的，包括母亲本人，竟然刚找到母亲睡眠不好的原因……
有人说，大街上一个孩子喊妈妈，所有的母亲都会回头；换过来妈妈喊孩子，无人应答。
作者简介：
孙艳华，沾化教师。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滨州市沾化区作协会员。
【诵读简介】：
耿金磊：四川音乐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系，自由职业，曾担任四川电视台播音主持，“全国推广普通话形象大使选拔赛（推普艺术双星称号）四川组委会评委。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