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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子组诗：故乡，故乡……
🌿 故乡是一个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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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故乡的时候
许多人不认识“阳屲山”的“屲”wā
我教他们这个字读音
他们便在字典中
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它
许多人不认识
一个叫亥子或王金林的人
但他确确实实存在于
这个十四亿人口的
泱泱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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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像一个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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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阳屲山村很小
只有二十来户人家
中间一条大沟又把这二十来户
分成了山这面和山那面
那条沟有许多眼泉，被叫做泉沟
泉沟是一条红黏土的沟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全村的人都靠着泉沟吃水
就仿佛是伤口中的
苟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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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阴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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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阳屲山
就必定有阴屲山
——世界万物，逃脱不了
老先人留下的阴阳学说
阳屲山坐北朝南，阳刚，高大
阴屲山坐南面北，阴柔，低矮
两山相对相拥，像一对夫妻
夹着一个小河环绕的村子
叫鸡毛峡
小时候
鸡毛峡的河水四季长流
村民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现在河水干涸
村民出外四处打工
和村子的名字联系起来
出去的就是鸡毛满天飞
留下的则是满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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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东阳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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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庙山顾名思义
是因庙而得名
阳屲山，仅仅是依附在
东阳庙山肩部的一个村庄
像扛在东阳庙山肩上的行装
东阳庙山在周围群山中
海拔最高。站在山顶
层峦叠嶂像一个牛百叶
寄居在褶皱里的村庄褶皱里的人
就像是牛百叶里的食物
在不断被消化再消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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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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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阳屲山这个村子
起源于什么年代
没有准确的文字记载
谁也说不准
偶尔从地下爬出来的汉陶
张着红口白牙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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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兄弟·峡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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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来门，就是鸡毛峡的峡口
此处两岸对峙，地势险要
宛如鸡毛峡的一道门
峡来门住着的十来户人家
就像是守卫大门的兵士
多少载的事实证明
这道门唯一能守住的
就是鸡毛峡亘古不变的贫穷
三尺厚的黄土，黄土之下
再也走不出去的先人
以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
鸡毛峡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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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趋光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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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屲山的一个窑洞里出生
落地的时候正好看到
刚刚冒出山头的旭日
所以这辈子注定对太阳
情有独钟
对形容成太阳的伟人
情有独钟
对光明
情有独钟
所以就见不得黑暗
所以就骨头里积攒了
足够多的磷
所以每一根骨头
就是一根含磷的火柴
所以就时刻准备着
被你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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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名字是一个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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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大悲咒却胜似大悲咒
这不是心经却胜似心经
这不是六字真言却胜似六字真言
每当读出或听到
“阳屲山”这三个字的时候
苦痛和幸福就同时涌来
群山和那些活着或死去的人同时涌来
一些风干或鲜活的往事就同时涌来
泪水和欢笑就同时涌来
心一下子就装得满满的
没有一点空闲的地方
可以去抱怨去吐槽
平和得像一只卧在
市场上的羊，任你生剥活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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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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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们倒下
埋在了这里
父辈的父辈们倒下
埋在了这里
父辈的父辈的父辈……们倒下
埋在了这里
搞不清是三尺厚的黄土
掩埋了父辈们
还是父辈们变成了
三尺厚的黄土
随意捧起一把黄土
就仿佛捧起了
一位父亲
*注：阳屲wā山，鸡毛峡，峡来门是三个自然村。合起来叫鸡毛峡大队或鸡毛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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