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大发》

/唐凤华

亏大发，是田大发的绰号，因为他张嘴闭嘴＂亏了！“，＂亏了！＂的。

田大发五官周正，中等身材是个红脸汉，总爱低头走路。最爱算计三多两少的，他年轻时是一名连队的赤脚医生，他觉得当医生工资低，还不如农工呢，于是他便当了农工。

记得四十多年前，我替嫂子在积肥班干活，用连里的一挂小马车人工倒料。那时亏大发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可他干话耍心眼儿，总合计留点儿力气才不吃亏儿。

三人一组轮流推车倒料。有个细心的万师傅，发现和田大发搭档特别费力。于是他和另一个人商量好，到卸车时二人高喊一声撒手吧。车使劲一张辕，立马把田大发悠起来，挂在车辕上，上不去下不来。大家捧腹大笑，他急头白脸地抱怨别人坑他了。事实证明，他推车时脚不沾地，净打悠悠了。这次他可真亏大了，大伙都知道他干活耍滑头，谁都敢哧哒他。

退休了他不满足，天天伤伤个小脸，觉得别人都比他强。连队自家小园菜打扑棱吃不了，可他专门修理壕沟梆子，一次他在立陡的沟边铲小开荒一迷糊，栽到深水里，喝了几口汤，落汤鸡般强舞扎上来。＂老贱种＂是老伴咬牙切齿骂他的口头语。

去东邻西舍闲聊，还贼眉鼠眼的。大家平时对他没好脸儿，可他一串门儿主人的脸色就变了，皮笑肉不笑的，还得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稍不留神，就把人家的工具捎带走了，实在没啥捎的，煤仓子里的煤，他也揣二块再走。咋整？这样的人去串门儿，谁敢错眼珠？谁敢不送到大门外？

抬头老婆低头汉难斗。田大发一天总低头，别人说他

低头算帐呢，算计一年能攒多少钱。他和老伴儿退休工资全攒，今年都八十八了，还抠抠搜搜的。兴许手头都攒个百八十万了，他捡破烂成瘾，天天守着垃圾箱扒拉。光挣钱不花钱，吃得清汤寡水、穿得破衣露手的。一个女儿在外地也不缺钱，常给他买穿戴，可他就不喜欢穿新的。老太婆花钱买点小零嘴儿，把他气得舞来嚎疯的，吐沫星子横飞“老败家子“，是他张骂老伴的咒语。

昨天一大早，120救护车嚎叫着停在他家门口。听说他黑咕隆咚起床奔垃圾箱，有个死车也没看见，头撞到拖车角上，当时就晕过去了。开垃圾车的人，来干活才发现。平时大伙儿都劝他你有退休，把垃圾留给没工资的人去拣吧！他表面答应，哪肯放手，这不还起得更早了，怕别人看见再损的他。

老伴儿哭天抹泪的，眼看就攒八十万了，老损种你可别走啊，走了你可真是＂亏大发＂了！

作者简介：唐凤华，笔名土掉渣。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散文《一窝野鸭蛋》发表在《新时期党建杂志》上，多篇散文发表在《北大荒文化》杂志上，小小说《拐点》被推荐为黑龙江省抗疫文学作品。普通的北大荒退休工人，目前，在红兴隆经营麻辣香锅快餐店，偶发作品网络平台，文如其人，真情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