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地处江南丘陵地带，山中多粽叶，进入初夏，有些迟开的花儿依然零星地点缀着满山的翠绿。成片成簇的粽叶生长在小溪旁、水田边，绿油油的蔚为壮观。为故乡的人们制作粽子提供了必备的原材料。
故乡人对于时令节气的到来，都有着较为精心的准备。每当端午节来临，故乡的人们就会从山间采来粽叶用温水浸泡到由青至深黑状，再用糯米制作唯美鲜甜的粽子。那种自家制作的粽子，质地柔软、入口生津且有着特别的香味。
童年的时候过端午节吃粽子，于我来说不亚于过大年，在那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农村孩子大部分时间处于饥不裹腹的状态，能够在节日里，吃上一顿较为丰盛的饭菜或者拥有其它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确实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过端午节吃粽子对我来说有着深刻的记忆，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中期，那场史无前列的文革浪潮波及到我们那边远的小山村，因为父亲被批斗，原本生活还较为富裕的家庭，也随之跌入低谷，不光是生活上窘迫，人际关系也随之进入边缘地带。幼年的我，没有太多地感觉出这种冷漠和排斥，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阅历的加深，一些让人难以忘怀的事情开始在记忆的深处扎根。
记忆中有一年的初夏，闷热的气候里夹杂着让人窒息的味道。时值端午节，因父亲被批斗，家里人不敢到山中采摘艾草和菖蒲，更不用说在窗棂上悬挂了，而采摘粽叶做粽子吃那只能是一种奢望。生怕那些居心不良，挑寻政治岔子的人士前来寻事生非，于是做任何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然而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闻着从邻居家里飘出的粽香，口腹里早就唾诞三尺了，父母叮嘱我们兄弟姊妹在那些日子里，不要随便出门以便引起误会。
幸好父亲在位时做了许多有益于乡亲们的好事，还有母亲平时人缘关系好，邻里乡亲都知道那是一种黑白颠倒的政治运动，在端午节到来的当天，还是趁黑给我们家送来了粽子，让我们这些孩子打了一下牙祭，也体验到了人间无处不在的温情。
我幼时到童年的时段里，对于窗棂上悬挂艾草这种习俗，我并不知道它的深刻寓意。我每天都沐浴在乡村的田野间，与风儿一起放牧那属于天高地阔的散漫心情。自从上学以后以及阅读范围的不断扩大，才知道每当端午来临，居民窗棂上悬挂艾草，它渊源了近2000年历史的辟邪习俗。而端午节喝黄酒吃粽子则是为了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农耕文明的源远流长与博大精深给予人们美好的希望与心灵寄托，当然这在那时候知识贫乏的我来说是无知和懵懂的。
在以后成长的日子里我深深地感到，如果生活只是儿时的某种欲望那么纯洁而单一，缺乏一种对于人世间不同况味体验和搏斗，那是一种缺乏丛林法则的价值取向。生活给予了我们成长的磨砺和教育，也使得我们对那动乱年代有一种深刻的认识，那是时代的殇痛。
许多年过去了，我总是会忆起那天难以忘怀吃粽子的味道。虽然味美，但是那种担惊受怕的心情却是无以言说的。时光的利剑早已把岁月的沧桑切割成一些碎片，于是在夜深静谧时分，拾掇起那些凌乱的记忆，这是生活积淀后的意识反刍，令我在纷繁复杂的尘世中清淡出俗，从而逐渐剥蚀附加在灵魂上的残垢污秽。如果时间于我们来说是一种仓促的过客，那么我会倍加珍惜生活赋予我的种种机遇，让生命之光焕发出昂扬的生机。
经济的飞速发展和社会的不断进步，在这个商品经济有些过剩的时代，淋漓尽致体现了它的优越性，我们摆脱了贫穷带给我们的尴尬和痛苦。物质的不断丰富和精神世界的充实和自由，给予我们对于生活质量的要求和讲究。超市里各种包装精美而味道不一的粽子，琳琅满目地摆置于柜台上，彰显着这个时代欣欣向荣的气息。
回首往事，我想我们不可能再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年代，更不会再提心吊胆过端午节了。又一个端午节即将来临，在这个粽叶飘香的日子里，远离故土的我似乎闻到了来自家乡那浓浓的粽香味，令我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唐臻科，作家，诗人。现居湖南株洲。曾专修鲁迅文学院诗歌班、毛泽东文学院第十四期作家班。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作品发表在国家核心期刊以及台湾、新加坡等地100余家媒体。有部分诗歌、散文习作进入年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