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论亡化
作者 张如是
死,忌惮之人谈及色变,豁达之人慷慨赴义!
蓝天救援队人谈这个话题是略显开明,却也隐隐沉重。以觉悟论之,死亦非死,死亦生。生亦非生,生亦死。以人性论述,我曾经在一篇述职报告中引用范仲淹《岳阳楼记》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西东夹缠,我却论了生。
死,已着笔多日,却无论怎样也静不下来写,救援中历历在目的死亡搅扰心绪无法静书。
讣告至,惜时疾书致下。
死,救援队人不是畏惧它,也不会去慷慨赴义,是队友们敬畏生命,在生命线上走钢丝,在钢丝上舞动人生。有一种说法叫活的更长,有人不赞同,有人要把人生活的更宽广。救援队人却要把人生活得更深——更深。
书写亡化总觉的对死者尊严顿失。但每一个生命的逝去,不仅给家人留下无尽悲痛,也给救援者留下深深斧痕。还是从我是怎么活过来来说吧。
村里一方荷塘,荷叶可以是凉帽,能摘得荷塘中心最艳丽的那朵荷花是男人味的芳香技,而收获亭亭荷花献礼就能让女子开心一夏。
那是大人用轮胎内胆所做浮笩,七七八八十来个人,我赤体挤坐,突然翻覆,万千气泡眼前潮涌翻舞,水面万丈光耀四射入眼,我希望有一只腿会伸向我,也希望有一张脸开看向我,有一只手来拉向我,但是长有毛毛刺的荷叶杆布满眼前!
醒来是夜间,油灯火在跳动,屋外是母亲和村里村医在说话的声音,我起床看看这看看那,一切都那样熟悉,我喊妈妈,母亲却一直没有答应我,和村医说话的声音却一直没停歇,我喊爸爸,想起父亲带哥哥在遥远的地方教书。妈妈的声音像在屋后,像在屋左,像在屋右,又像在屋前,也像在屋上,我没有穿鞋,脚丫轻飘飘的没有落地,我死了,是我灵魂回到家里盘恒。
在那之前,我一人在家,母亲半夜出门去断水灌地,我醒来是一定要哭的。那天我没哭,我静静悄地俯瞰我的家,在左上角看看,又去右上角看看,时而房间里外转转,时而站到谷桶上看看。
我看到小孃推门进来,小孃走向我房间,又走出来,我没喊小孃,小孃抬头看到我,吓得一激灵,大吼我:吓死我啦……
后来我确信我没死,妈妈进屋后拿来一碗药让我喝,平时喝药像要命,那天喝药,就像喝药。
小孃救了我,我抓到了小孃的脚,小孃把我拉出了水,我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晕晕乎乎的哭闹了一会儿就被哄睡着了,但是醒来后我却觉得我死了,一切都在离我远去。醒来后,我一直保持岑静。直到如今,我也只是静的看,静的听,我也会静地写。
枭雄们总是在生的面前叫嚣: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而救援队人则异于前者,救援队人在死的面前怀抱信念:救得一个得意,救得两个得道。灾难面前,人性光辉得以灿烂。行是公元二零零八年五月一十二日,一抹蓝色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加入这个组织就成为了归建后的心恋。
我在第一次以队伍成员参加救援后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做记录——打绳结。在绳结上挂一个小小的牌子,黑黄红绿,写上日期,写上地址或者事件,写得很简短,但却永不会映像模糊。现在绳结上有三个绿色牌子,那表示救下了生还的人。我应该为我的小孃给我系上一个绿色牌子,时间写重生,地点写故乡,事件写老藕塘!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说的都是生与死,我曾经活了,我今后也会死。每每此时,总要把酒问青天:渊明诸葛何以般般风流,我却院锁清秋独依危楼?唉,真是懂我者无非,不懂我者非非!你们都活着,而我,而我死过。
多时不是细思自己生死,是思索他人的,思索他人际遇会否镜像己同?
公益事业人很多,其它行业人也有一行行一伍伍人,一个做出杰出贡献之人逝去,会有很多怀情之人为之感伤,为之动容。十里长街送总理,世界为之悲痛扼腕;万里湘人别国士,举国为之垂首息叹。这是何等崇高的荣誉啊!
蓝天救援,道阻且险,生死一瞬,鲜有畏惧,鲜有忌惮。东逝滚滚长江水。东流渭水人不还。又有谁会想过要这等豪迈的死去,又有谁会想过要这等慷慨的赴义?
救援时刻迎险而行,荣誉就不仅是生的高光,更是死的慰籍。坏人希望更坏的人称赞他更坏,不坏的人谁能抗拒荣誉?孩童的夸耀;少年的排名;运动员的奖牌;舞台上的掌声;陵园内的墓碑;书籍里的名字,丰碑上的姓氏。
基督教认为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更美的复活。相信一个人只要诚心悔改,承认自己所犯的一切罪愆,虔心相信,依靠耶稣基督,死了之后,也肯定必和主耶稣同住一起,“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这种视死亡如同和主同在、同行、与主更加亲近的看法,可以说是基督教对死亡最超越的见解。
伊斯兰教看待死亡则比较激进,认为死亡反而是好事,如果选择为真理献身的教徒,死后上天堂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有无数个美女做自己妻子,在极乐世界快活似神仙!
佛教是讲轮回,死亡不是一个人的终点,而是另一个新开始,投胎到下一个世界的开始,死亡为“往生”,乃“舍此投彼”之意。物质性之色身必随因缘而变化、死亡,精神性之灵魂则是由原有生命形态,转化为另一生命形态,并未死亡。
基督教与佛教、伊斯兰教并称三大宗教,他们各有千秋,对死亡的理解并无迥异。我在此中学习一些哲理,却并不信奉神仙灵魂,前面我讲,有人希望活得更长,但人终有一死,死后还有人记得,那就是长度。希望活的宽广,却在于心,心窄了,风景只在目极之所,放宽一点,云层之外必是蓝天,波光之下,鱼游海涯。
深度定是境界之高远,之深邃,不以物极而阻,不以学浅而限。匠人有第二之专,但匠人必将器物赋予灵魂。这种注入灵魂的事物就是深度。是长度不及宽度不覆的深度。如果深度像指纹一样世间不同,那么,深度也不可复。
死,到底是什么:诗人不死还能作出什么绝句?匠人不死还会做出什么妙物?伟人不死还会干出什么丰功?死是长度不能及的深度,死是宽度不可达的深度,死,是度。
人,希望更长而至,死而无怨。希望更宽而及,死而无悔。希望更深而达,死而无憾。人亦如此,物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