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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风雪高原夜行记
作者‖祁明仓·于同兴
组稿‖格桑花
时间象玉曲河流水一样过去了,但在我的脑的里留下深深记忆的邦达(1)草原风雪夜行的情景,却仍然历历在目,他就像发生在昨天,昨天晚上。
邦达,是我军旅岁月中一段最美好的记忆,也是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光。在这里经受的锻炼和考验,使我人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时至今日回记起来,仍然令我心情激荡。

我部1971年7月从甘(孜)南剿匪前线,奉命调到西藏邦达修建战备机场。为了保障机场施工和全团人员生活所需木料,我们一营一连和二连奉命承担了艰苦而又危险的伐木任务。
伐木场地就在距离邦达机场六十公里路程的海隆境内。那里是高原森林,林业资源丰富,运输也较方便。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过世纪,但那天日子我仍然记得很清楚。那是1971年3月12日,在我的家乡渭北平原,已是杨柳翠绿,桃杏花初绽的时节,但邦达草原却仍然在隆冬的冰封雪盖中沉睡。当时,我们伐木的海隆连续下了几天大雪,整个大地都变成了白茫茫的混沌世界。地面积雪足足有一尺多厚,天寒地冻,连队生活受到极大影响。当时,我连只剩余少量面粉,大米及其它付食品全部中断。我那时是连队司务长,是负责全连人员生活的,面对此情此景,我十分着急,但不巧的是我那几天患感冒已快一个星期,虽经治疗有所好转,但我感到身体仍然十分虚弱,稍一动全身出汗,气喘吁吁。可是,责任所在,连长命令我带领值班汽车,同本连两名战士前往团部领取米面及副食品。我想去团部来回都坐在温暖的汽车驾驶室,身体不应有什么问题,就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任务。

当时,我们连队生活值班车是参与机场建设任务的成都空军某部汽车连的一辆崭新的解放牌汽车。我们连同司机共4人与12日午饭后在雪地中乘坐汽车,向邦达出发。由于时间太久,随行的人员中我只记得和我步行去团部的战士姓刘,我叫他小刘。为了保证安全,出发时驾驶员给汽车戴上了防滑链,我们几人都穿上了皮大衣,毛皮鞋。
从伐木场向团部所在地邦达机场前行,基本上全部是简易公路,平时汽车行驶都比较困难,又何况大雪封山。我们首先要翻越由邦达通往伐木场的唯一座小山——磨盘山。磨盘山道路非常窄卡,且急转弯又多,又是在雪地中爬行,前面道路根本看不清,危险随时发生。许多时候,车轮陷入积雪,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能前进。这时,我们车上坐的三人,就下车,在汽车后面用手推,用肩扛,就这样艰难的一点点前行。大约经过两小多时的艰难爬行,汽车才到了山顶,虽然天气寒冷,但我们都累得满头大汗。

汽车下山更危险,我们三人仍然随车步行。而汽车则是在一米一米的向山下滑行。
下山后,夜幕已经降临,向邦达草原望去,天地相连,白茫茫的一片茫然,分不清那里是道路,那里是草原。汽车只有挂在一档,边分辨道路边慢慢前行,大约还前行了三个多小时,汽车突然熄火。驾驶员说:“车没油了,咋办?”我说“怎么能没油呢?”驾驶员说:“司务长,这和平时不一样,汽车在雪地里翻山,太费油了。你看,汽车轮子都快磨平了”。
当时,已是夜晚11点钟左右,天很黑,气温已下降到零下20多度,又是冰天雪地。面对此情此景,我想应快速设法解救,不然有可能冻死在寒冷的雪地中。我当即决定,由我带领一名姓刘的战士步行去团部求援,司机和另外一名战士看守汽车,等待救援。
我们从海隆伐木场出发时携带了两支冲锋枪,为了保证安全,一支留给司机他们,我和小刘带了一支。我给司机他们讲了安全事项,并指定他们两人,由司机负责。就这样我和小刘开始了风雪高原夜行。
在荒无人烟的风雪 高原夜行,四周宁静而恐怖。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外,威胁我们生命的还有藏狼。藏狼一般生活在海拔三四千的草原和山地。狼是一种群居动物,性情极其残忍,如果发现猎物数量多,强大,就有用一种只有狼能听懂的叫声召唤不远处的同类,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招来几十甚至上百匹恶狼。

我不知道那天是农历的几日,只记得那天晚上天气阴沉,没有星光,天特别的黑,天上还飘洒着小雪花,草原的夜风一种紧是一种的吹着,直吹得人浑身透凉。途中,传到耳中的声音只有远处牧场中藏犬汪汪的吠叫声和遥远的夜幕里藏狼那阴森森的令人发怵的嗷鸣鸣的嚎叫声。
在积雪覆盖的草原夜行,地面上的一切都被积雪覆盖,不辨东西南北。为了不迷失方向,我们二人只有顺着被冰雪封冻的白带壮的弯弯曲曲的玉曲河岸行进。踩着雪地中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草滩,顶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前行。夜晚在积雪的河岸行走,犹如瞎子过独木桥,完全靠双脚摸索着行走。我们二人三步一个趔趄,五步一个跟头,不大一会儿就被摔得头昏脑涨,双腿双手鲜血直流,很快,流出的血就在皮肤上冻结成一坨一坨的血冰凌。为了面部不被积雪下隐藏的硬物划伤,我们将军棉帽前后翻转,将前额和眼睛保护起来。我们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前行。为了提高行进速度,我们将皮大衣脱下来,夹在胳膊窝赶路。

后半夜以后,我感到浑身疲软,这样冷的天气,后背竟然一阵一阵的出冷汗,我明白这是感冒后还未完全恢复,又在雪地中行走劳累,身体已开始虚脱。这时我看了一下我手上的夜光表,时钟已指3点。我算了算,从下午1时在连队出发,我们已在雪地中行走了14个小时。我们又饥又渴,看着沉沉夜幕和茫茫雪地,我在心里暗暗鼓劲,并和小刘说,我们一定不能倒在雪地里,必须向前走,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不然,我们就会冻死在雪原上。就这样又坚持走了一段时间,我感到实在走不动了。这时,身体大量出汗,突然间,就身不由己的栽倒在雪地中,再也爬不起来,我感到我已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马上要昏过去了,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口也渴得厉害,我意识到我可能要死了,就下意识的抓了一把雪塞进口中吞下去,并用尽力气,将皮大衣铺展在雪地。睡在大衣上,用大衣的一半盖在身上。我对小刘说我们要不停说话,坚决不能睡过去,这么寒冷的天气,身体又严重透支,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们二人思想都高度紧张,在皮大衣上躺了约15分钟时间,我感到精神稍有恢复,就勉强向前走。就这样休息一小会儿,坚持走一回儿。

在旷无人烟的高原雪夜里,在面对死亡的环境中,我的思维却异常活跃。我突然想起来在剿匪前线牺牲的战友乔志刚,他就是感冒引起的高原肺气肿牺牲的。我又想到在雅江翻车死亡的战友张福林,我想我很可能成为我们一块儿入伍的战友中第三个死亡的。面对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了童年,想起了故乡冬夜里温暖的火炕,想起了故乡周原中秋节时那明亮的月亮,父母慈祥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记起了参军前父亲对我的叮嘱:“你要去当兵,就要有思想准备,不能怕吃苦,到了部队好好干,要为家乡和父母增光。”我还想到我的责任,我是全连负责生活的干部,全连干部战士都等着我们把吃的运回连队,这么一想,我感到身体轻松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些。

就这样我们二人相互鼓励,互相搀扶,在雪地里艰难地向着团部方向慢慢前行。实在爬不动了,就躺在雪地歇歇,吃一把雪。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到第二天上午11点钟终于到达营部,并立即向当时的文雨辉营长汇报了情况。这时,我们靠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的椅子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随后团营首长立即抽调三连和特务连人员组成救援队,乘坐两辆汽车前往营救。当我们在昏睡中听到救援队返回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三点钟了。
如今,我们年已古稀,离开军营的时间也已很久远了,但每当回想起邦达那艰苦却又充满激情的岁月,心仍然久久不能平静·。 

注(1):邦达草原是澜沧江与怒江的分水岭,海拔4300多米,地势宽缓,气候寒冷。茫无边际的邦达草原,苍莽起伏,雄浑辽阔。旧时,马帮们叫500里长草坝,很多地方没有人烟,据说,连飞鸟都飞不出它的边沿。1970年至1978年,以军队为主要力量的建设队伍,在邦达草原修建了世界上海拔最高,跑道最长的机 场。
作者简介:
祁明仓,男,1969年入伍,曾任邦达机场8091指挥部仓库指导员,转业后在陕西岐山县机关工作,文学爱好者。曾有多篇作品发表在《征程风云》及各级媒体网络平台。系本文的第一作者和事件的当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