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因残缺而美丽
—李华的故事
2022.4.30日前，我不认识一个叫李华的女孩。
因文友提前邀约，周六几个朋友聚聚。便爽快答应。
不成想，那天天公不作美，阴阴沉沉、微风阵雨。碍于诚信，不好毁约。朋友倒是体贴说：“叫李华开车来接你。”
李华开车出门时，雨势正猛。一辆白色小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雨，依然不依不饶。我撑伞打开车左后门，不料两位威武卫士｛一对拐杖｝直挺挺地立在门前，赶紧绕道从右门上车。一个胖乎乎的女孩侧脸微笑说：“请坐好。”我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
“残障人？”一个大大的问号萦绕于心。这是人生第一次，残障人在大雨中为我开车。出门前那丝丝缕缕悔约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内心的某个角落，那一刻变得空前的柔软。歉意与敬意犹如两只春笋，在暮春的春雨中迎风摇曳、拔节长高。
下车后，李华把我们领进了“萍乡市安源区启航残障康复中心--残友之家”。在这里，有幸认识了两位爱心人士：启航残障康复中心的组织者与发起人：马启航先生，萍乡武功山助残前行志愿者协会会长：杨玉均女士。
在我生活了近60年的城市，第一次知道：拥有190多万人口的萍乡，其中有11万多残障人士｛含因伤病失能人士｝，但为残障人士提供服务的组织与人员却很少。2014年，在市残联、安源区民政局等各级政府的指导支持下，萍乡市安源区启航残障康复中心成立。该组织由一群热爱公益人士发起，有高级针灸医师、聋哑特教老师等60多名正式志愿者。
李华既是残障人又是为残障人士服务的志愿者。
萍乡著名漫画家秋天提出，为李华画一幅人物肖像漫画。李华有些腼腆地推辞说;“我不善相。”看到她不够放松，便和她聊家常。没想到，她一下子就变得轻松、活泼、可爱。我说：特别想知道单脚怎么能把车开得那么溜？于是，她从学习开车的经过，到家庭的变故、以及那场彻底改变命运的车祸---没有丝毫保留地娓娓道来，听得我心酸、心颤、心动、心喜、心敬！
让我们一起来听听李华的故事吧：
李华，1994年冬出生在东源乡田心村一农家。3岁丧父，母亲改嫁。从小生活在外婆家的她，5岁外公去世。被寄养在亲戚家后，7岁大妈去世。10岁外婆去世。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童年。对有的人来说，童年是一座乐园，任意玩耍；是一片蓝天，自由飞翔。而对于李华来说，童年是一个灰色的梦，梦醒后是一个个亲人相继离去。即使家庭破损、温暖缺失、万般不幸，但毕竟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总会一天天长大。
然而，谁曾想到，一场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更大灾难，降临在这个10岁女孩的身上。好似“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遭打头风”。
2005年春天，李华被一辆后八轮大货车撞了。可怕的是司机并不知晓。一朵如花蕾般即将绽放的花朵、一个鲜活的幼小生命，在右腿切断，一路鲜血淋漓，被卡车从江西萍乡拖到湖南醴陵。好在路边几位摩托车出租师傅发现后及时报警。警察把客车司机拦住，救出已经不省人事、衣服全被挂烂、浑身鲜血包裹着的小李华。做完截肢手术50天后苏醒的李华，在医生的眼里，能活过来是个奇迹。可是对李华来说，却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恶梦。
从此，她有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别名：瘸子、怪兽、三角拐、单腿女孩。当她重新回到学校时，虽然老师和大多数同学给予了爱心、关心和帮助，但也少不了歧视与嘲笑。李华痛哭过、自卑过、轻生过---2010年，15岁的她，读完初中，决定离开老家，离开亲人，拖着一条残缺的腿南下广州打工。在制衣厂，很少说话，依然活在自卑里。感谢经理廖姐得知李华的情况，每天下班后和工友一起开导她，让她感受集体的温暖与友爱，李华慢慢地从孤独、痛苦、自卑中解脱出来，渐渐明白：虽然身体残缺了，但心灵应该健全。不能悲观、抱怨。要让残疾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直面人生的困难与不幸。她感恩在自己遭遇车祸后，给予关心、鼓励、帮助的所有善良的人们。
2017年，经东源乡残联介绍，李华加入了上栗县肢残人协会。成为东源乡羊子村残疾人专职委员。得到组织和领导们的安慰劝导后的她，把残联当成自己的娘家。真正把眼泪摔进了太平洋，灿烂微笑迎接每一天，积极参加协会组织的大小活动，还入户熟系了解村里的每一个残疾人的情况，为残友做心里疏导，做贴心人，把残友的事当做自己的事情办，与之建立深厚的感情。
2019年，她参加了萍乡武功山助残前行志愿者协会与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项目仪式启动会。在启动会上得知：精准扶贫，可救助低保户、五保户、免费治疗膝关节和股骨头坏死的消息时，主动上台与马启航主任、杨玉均会长对接、洽谈此事，并独自走访了18 个村。在2019至2022年两年时间里，他们总共求助置换了300名膝关节和股骨头患者。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有李华的辛勤付出。一开始进村走访，残友并不十分相信李华，顾虑重重。还有人认为她是骗子。李华并不计较，她只想着：只要能够帮到别人，把病治好，吃太多的苦，受怎样的委屈，都是值得的。她不仅要一家家核实了解情况，动员患者接受手术，还帮患者开通低保卡，和杨会长把患者送到高铁站，去江西嘉佑曙光骨科医院治疗。
李华忘不了黄爱玲阿姨的相识。开始接触时，黄阿姨一百个不相信，自己病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花一分钱治好腿病。直到到了医院，手术前后，不停地给李华打电话，激动地告诉李华，“多亏了你们帮忙。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两只膝关节上午做完手术，下午就能下地走路。真的没有想到，我的腿病了几十年，还可以治好。如果不是你多次来我家走访与劝说，我一定会错失享受国家这么好的政策。太感谢你们了。”
被李华帮助过的80多岁谢老先生说：“她行动不方便，把我送到医院治疗双腿，来医院所有车费都是她自掏腰包。忙前忙后，挂号、缴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只能对这样的好人说声谢谢。”出院后，谢老先生想请李华吃饭被她拒绝了。李华说：“我也是残障人士，我也得到过许许多多人的帮助，我现在要用实际行动帮助更多的人。”
像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成为志愿者的李华更加阳光、自信。她是残疾人自强不息模范代表、是特殊贡献奖得主---
这些荣誉的获得，是她用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感恩，对社会的回馈之心，用一只左脚，一步一步辛勤耕耘换来的当之无愧的战果。2017—2021年，她的交通工具是便捷的“小毛驴—电动车”，用它走村串户。李华成为启航残障康复中心的志愿者后，从乡村到城市的路途遥远，继续使用电动车很不安全。所以，马主任和杨会长两位爱心人士自己掏钱为李华买车，鼓励她学习开车。李华在胆怯与犹豫之后，终于又一次勇敢地战胜了自己。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只左脚同样能把车开得非常溜。开车上路不到8个月，却跑了两万多公里。这是一只多么勤快的小蜜蜂，是一个多么朝气蓬勃的生命！只是她的车是经过江西省加装的左迁油门踏板，在交管所备案并经过安全检测，符合机动车管理要求，属于合法改装。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次历练。李华在回顾自己28年的人生经历后，她在一次演讲中说：“感谢那些绕不开的挫折，感谢所有的关爱，让我发现了自己的勇敢并愉快地接受了现在的自己。虽然我的身体残了，但做人的志向不能残。凭着自强自立的精神，我走过了昨天和今天，我还要靠着这种精神继续走向明天。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我虽然是一名残疾人，但积极进取的信念是阳光的。诚信、热情、正直的为人原则是不变的，遇到困难绝不低头的精神是不倒的。残疾是不幸的，庆幸的是，我们生活在这么好的国家，这么温暖的社会大家庭里，有党和政府对残疾人的支持和帮助。
残障朋友们，千万不要为自己的残缺而自暴自弃，要把自己的残缺转化成强大的动力，身残志坚，永不言败。生命中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并值得我们去做，让我们用一颗大爱的心去拥抱生活，生命将会因残缺而变得更加美丽。”
2022.5.2
图片来自阳光明媚拍客群
作者简介
张桂萍，女，副教授。六0后。毕业于江西大学历史系。长期从事干部理论教学与研究工作。安源区作协、萍乡市作协会员。爱好写作，舞蹈，朗诵。著有散文集《生命是一种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