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乡作协都市头条
文︱邓才升
最近内心常常莫名发慌。
因为工作繁杂，想起来快半月时间未主动给父母去电话，母亲昨晚执着的给我打了五个电话，竟然一个都没有接到。第二日清早，母亲电话又打过来。
母亲问我，最近是否工作累不顺心？听后我一愣，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突然间，心里一阵难受。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童年时的我，简简单单，天真烂漫，快乐爱笑，吱吱喳喳，像野马似小鸟，或溪边闹腾田野疯玩，或缠绕父母膝下，数星星听故事，我可以哭得很率性，笑得很放肆，无忧无虑。上学时的我，学习作业之余，一有空就喜欢和同学们一起唱唱跳跳，打打闹闹，或喜欢扮个鬼脸或讲个笑话，逗同学们开心，同学们乐不可支，我也会开心满足。工作后，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那种随心所欲纯粹的快乐与真性情，越来越少，以至于微笑都是一种奢侈。
如今的我，似乎已经忘却了自身，已经丢失了完整的快乐，快乐也似乎已经丢失了灵魂，只剩下一副可怜的空皮囊……
置身复杂的职场中，身心疲惫的我，越加思念老家以及儿时天真无邪的快乐时光，越加思念回老家访访童年，看看父母。而我只有在这样的时空里，往往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纯粹的，快乐的，幸福的。
上个月的一个星期天，我与妻一起回老家看父母。当我推门进入母亲的卧室，只见近80岁的老母亲，佝偻地扶着轮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床头柜上翻看着那本旧日历。我好奇地问母亲，为啥翻看日历？母亲侧过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确定是我回来了，昏浊的双眼顿时光亮了许多，然后似乎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估摸快到双休日了，你肯定就回来了，让我看看你，总是想你呢。听着母亲看似轻描淡写的话，我像石头一样，伫立原地，内心酸楚翻滚。
母亲是民国三十二年即1943年生人。由于父亲是家中老大，父亲多年来养成了说一不二的家长制作风。加之过去父母家的生活条件与环境，维持生存的最低衣食住行，那种缺吃少穿物资匮乏的岁月，是母亲用超负荷的劳动，格外勤劳的双手，苦苦支撑着我们的家。那种辛酸程度，搁我们现在的90和00后年轻人，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每每谈起，还以为我们在讲天方夜谈的故事。
母亲三十岁左右，就一直与寒病腿作斗争，直到如今的依靠轮椅。过度苦累的劳动，没钱治病的贫寒，霸道父亲的固执，生活重压下的母亲，脾气也急躁蛮横了许多。母亲常常与父亲、不懂事的我们怄气。可以说，母亲的一生，真正快乐的时候难得一见，多数时候是忍辱负重，但母亲还是用她那广袤深沉坚韧的母爱，以自己柔弱的肩膀支撑起了我们这个家。小时候，淘气调皮的我们，被父母打骂也是常有的事。当时，不懂事的我们，也曾憎恨过他们，甚至有想早一点自己成家，摆脱父母老家的强烈念头。当然，这些幼稚的想法或念头，随着自己成熟及为人父，早已云霄烟散。
记得半年前，一个初夏的日子，母亲因病在县人民医院住了半个月。三天后，我向单位告了短假，下午提前到医院探望母亲。在病房的过道上，母亲病房的病友告诉我，在病痛的这几天里，母亲总是晚上半夜醒来，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赶紧往病房奔，母亲听出了我的脚步声，突然一骨碌坐起来问我，你不是去上班了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要影响工作，我是老毛病，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不用牵挂我……听着母亲半责怪半宽解的话，想象母亲半夜呼唤我的名字，为了不让我那脆弱的眼泪，在众人面前流下来，我别过头，心里默默地背诵着但丁的名言：“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 当第十三天早晨，我进病房时，母亲不耐烦地说，不在这里花冤枉钱遭罪受了，马上要出院。我们几兄弟在征求医生意见后，办理了出院手续。从轮椅车上，我抱起120多斤的虚胖母亲，放到了自己小汽车座位上。当时，母亲紧紧抓住我的手，一如我小时候躺在她怀抱中的样子。我心头一热，不争气的泪水倾流而下……
老公快点吃吧，现在的天气晚得早，还有20多里路哈，明天要上班呢。见我吃晚饭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妻子催促道。我抬头看了看母亲，母亲却已放下了碗筷，笑眯眯地注视着我，眼光偶尔随我夹菜的筷子轻轻移动。
吃完晚饭，我磨磨蹭蹭又呆了一刻，看看天愈加昏暗了下来，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妈，我走了，您照顾好自己。哦，路上开车小心点，有时间就回来。看得出来，母亲万分舍不得我走，想多留我一段时间，可又不好耽搁我们赶路，只是淡淡地回道。
在无情时光的催促下，明天又要新的征程。不知为啥，每次回老家，一天的相聚陪伴，总觉得格外短暂，比在外面的一天要快一半的感觉。
身后是期盼，可前方是生活。我突然想起了一句歌词：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此时此刻，这句歌词，多么懂我啊。
终于，母亲缓缓地推着轮椅，送我到院门前。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后背似被火苗灼伤。母亲眼中藏了多少依恋不舍，若不身置其中谁能真正体会？
我回头朝母亲笑着挥挥手，一扭头，再也不敢多看，怕眼泪又回来，转身上了车，逃也似的离开。
【作者简介】邓才升，男，汉族，1972年5月生人，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银河镇人。现供职于萍乡市武功山中等职业学校，任萍乡市电瓷电气技工学校工会主席。大学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中国民主同盟盟员。芦溪县第三、四届政协委员，芦溪县作家协会会员，萍乡市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芦溪县诗词学会会员，萍乡市诗词学会会员，江西省诗词学会会员。先后有100余万字见诸各级各类报刊杂志。2006年11月，诗词专著《情落人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2015年3月由北京旅游教育出版社，出版个人书法专著《硬笔书法教程》；2021年6月，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散文专著《拨响尘封的心弦》；2022年4月，百花洲出版社出版诗词集《煮诗蒸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