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笔:轮回
— 手表的故事
文/周小夏
进门父亲就把我叫到跟前,告诉我手表坏了,让我去给他修。还认真地告诉我修表店具体位置。
早前,那里的确有个干了几十年的修表店,但店铺十年前就拆了,原地早已崛起一片高楼。
我很惊讶,父亲常常连上一顿吃的什么饭都记不清,一个他家片区内早已不知去向的修表店,在他心里的位置却如此清晰。
作为工具,手表对他确已无多大作用。父亲小脑萎缩后经常忘事,他弄丢戴了多年的梅花表。这块手表是买东西赠的,父亲视它为宝。他每天必须带着,睡觉都要放在枕边能摸的着的地方。虽看不准时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照样是找手表。
李先生不知从哪里给父亲修好了旧表,还花千元给父亲买了一块新的手表。想到自己父亲生前对手表的偏爱,他很理解手表对父亲这代人的意义。
精美的盒子里,金灿灿的新表,看上去有点奢华。
父亲喜不自禁,立刻让帮他戴上。我们故意问几点,他抬手审视半天,一连说出几个时间,惹得孩子们一片笑声。
戴上手表的父亲像一个刚买了新玩具的孩子,连睡觉都想戴着。要不是我们吓唬他,戴着睡会影响血液循环,第二天醒来手就不能活动了,他才不会摘下来呢。
这让我想起儿时的我。
那时看到大人对手表的钟爱,自己也吵着跟父亲要。
父亲左手攥着我的一只小手,右手握着圆珠笔在我手腕儿上一笔笔画着,笔头在嫩嫩的皮肉上行走,凉凉的,停停顿顿,妙趣天成。
为了能保持长久清晰,我总是让他使劲画,细皮嫩肉上微微的那点儿疼,早已被期待的心覆盖。
父亲画得表惟妙惟肖。每次画完,我都立刻跑出去显摆,小伙伴常觉得我的最“真”,美滋滋的感觉现在都记得。
晚上不想洗手,总怕水把手表冲走。父亲也曾千方百计地哄我,告诉我不洗掉会摸脏被子,我哪管这些。最后他吓唬我说会长到肉里,长大后再也不能戴真手表了,我才无奈妥协。
那时候,从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那个非要戴着手表睡觉的人变成父亲,而哄他摘下手表的人,变成了我。
时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让我们交换了位置。

授权作者简介:周小夏:实名周晓峰,济南人,从事幼儿教育工作十几年,现已退休。文章曾在《女友》杂志、《济南时报》《生活日报》等专栏连续发表。近两年,诗歌散文散见《作家美文》《今日头条》《中国诗歌文学精品》《首都文学》《搜狐网》等网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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