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道统之源的中国

——《虞书》札记下篇之二

胡春雨

虞廷赓歌

在大舜主持的最高国务会议上，皋陶围绕国家治理提出一个重大命题：“允迪厥德，谟明弼谐。”从光大唐尧等前辈的光荣传统开始，谋划正确的方针策略，建设团结奋进的组织队伍。为此，领导干部一方面要加强自身修养，一方面谋划要立足长远，反对急功近利。在社会治理上注重德教，从齐家开始，理顺各种伦理关系，引导普罗大众明德向善，注意由近及远有序推行。施政的关键，一个是“知人”，一个是“安民”。大禹对此深表赞同：“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一方面，要建设好干净忠诚担当的干部队伍；一方面，要服务好人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打铁还需自身硬，各种风险方能迎刃而解。

皋陶就干部选拔和修身问题，提出了“九德”的标准，值得我们每个大会“旁听者”对标，以毕生修为扬长避短，不断提升自己。谨将唐代孔颖达注疏，逐字抄录于兹：宽弘而能庄栗，和柔而能立事，悫愿而能恭恪，治理而能谨敬，和顺而能果毅，正直而能温和，简大而有廉隅，刚断而能实塞，强劲而合道义。可以看出，九方面的道德素养，都是一体二面、执两用中的关系，让我们的性情和思想中正而不偏颇。仁者爱人，君子自爱，固然是人人生而平等，但生命的高度取决于后天修为，这才是真正的平等！皋陶主张要根据深入考察，品第人才的高下短长，放在不同岗位上使用，“俊乂在官，”各项事业才能欣欣向荣，“庶绩其凝”。

解决了人才的培养和选拔问题，皋陶对作风建设画出了底线、提出了要求：戒除骄奢淫逸，坚持廉洁从政，“无教逸欲有邦”。担任领导职务尤其要勤勉尽职，谨慎小心，“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皋陶指出，各个政府部门和领导岗位，均是遵循天道发挥职能，乃“代天理官”的神圣事业，必须使用适当的人担负起责任，“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在解决用人问题的基础上，对各方面事业的开创提出了纲领性意见：

在道德文明建设中，立足父母兄弟子女间的天然伦理，推行“五常”之教，使中国社会家庭和睦，人情敦厚，男女老少各得其所；在礼乐文明建设中，遵循社会规律制定吉、凶、宾、军、嘉等各方面制度，凝聚共同价值，协调社会关系，使社会生活遵循常道有序运行，营造彼此尊重和睦坦诚的社会氛围；在政治文明建设中，选贤任能，让有为者有位，理顺科层关系以服务国家构建，通过服饰等制度彰显明德和品级；在法治文明建设中，根据案情适用五刑，确保轻重适中。

总之，皋陶强调在政务活动中，以勤勉之心履行天职，以敬恪之心信守天道，其最终衡量标准，在于“人民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赞成不赞成”。因为所谓天意，“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告诫最高领导集体保持头脑清醒，没有谁能逃脱“天所赏罚”，有国有家者要心存敬畏。

大禹高度赞赏皋陶的主张，于是大舜接过话题，让大禹开诚布公谈谈意见：“汝亦昌言！”大禹没有接着阐释自己的政见，而是简要回顾了和战友们孜孜不怠战胜洪水、组织灾后重建的战斗历程：逢山开路，疏导水网，将洪水引入大海，“予决九川，距四海。”由益负责带领群众生产自救，努力就地解决吃饭问题，积极发展农业生产、鼓励商品交易。上下同欲，取得了“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的伟大成就，解决中华先民的生存权和发展权问题。

回顾艰辛的过往，大禹劝勉年事已高的老领导居安思危：“都！帝：慎乃在位。”作为最高领袖，一举一动关系着天下安危，要“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不折腾不懈怠，坚持勤政廉明，做到“念虑几微，以保其安”，避免消极腐败、用人失察的风险，才能赢得人民真诚拥护，才能获得天命眷顾：“天其申命用休”，确保国家长治久安。一席肺腑之言感动了大舜：“臣哉邻哉，邻哉臣哉！”元首和部下相亲相近，君臣一体，共同担负着天下苍生。

帝舜总结道：“臣作朕肱骨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各方面工作开展，都要依靠领导班子同心同德，作为一个战斗集体，大舜鼓励同事们当面劝谏，就是对工作最大支持：“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出出汗，红红脸，不积累矛盾。大舜要求，领导干部要保持团结奋进，对于“其众类顽愚谗说之人”，口是心非、为非作歹之徒，要识别出来予以惩戒，目的是使其改过自新，“欲并生哉”。鼓励建言献策，多提批评意见，力求减少失误改善治理。在人事管理上赏罚分明，该提拔的提拔，该处分的处分，“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历经几代人伟大奋斗，此时的中国文化圈已是“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恭惟帝臣。”这份祖业来之不易，大禹发挥大舜治国思想，强调人才是第一资源，重申通过奖优罚劣，培养人才、团结人才、引领人才、成就人才，避免“贤愚并位，优劣共流”，破坏事业发展。大禹借鉴当年唐尧之子丹朱“傲虐是作”、“朋淫于家”，导致被严肃处理的沉痛教训，保持兢兢业业的作风，全身心投入治水大业，不惜撇下刚出生的儿子启，三过家门而不入。

大禹领导战胜洪水和灾后重建，极大巩固、扩大了华夏疆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对各地诸侯根据距离政治中心远近，采取不同治理模式，“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在空前广阔的疆域里，“五国立贤者一人为方伯”，进一步加强了早期国家中央集权和地方治理，为中华民族的发展壮大奠定了雄厚基础，得到最高领袖首肯，“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以卓越功绩成就了大舜德业。

大禹治水的胜利，为皋陶开展各项社会法治事业、推动文明进步提供了前提条件，后人评价：皋陶和大禹为成就大舜时代的光荣，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天下蹈行帝德，二臣共有其功”。历经无数磨难和生死考验，先民在大舜团结带领下，开创了天下为公的盛世局面，人民安居乐业，守望相助，奏响了音韵和谐的史诗。先民以诗性的语言，刻画了这段感天动地的历史记忆：“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夔饱含激情，以艺术的形式，歌颂来之不易的太平时代：“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伟大事业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继往开来之际，大舜以深沉的忧患意识、强烈的历史担当，发布训词：“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万里长征只是走完第一步，担负天命领导人民，需要居安思危。用《周易》的话说，制定政策路线，务必“天下随时”；把握形势变化，务必“知微知彰”，才能继续获得天命眷顾。勉励领导干部要勇于担当：“肱骨之臣喜乐尽忠，君之治功乃起，百官之业乃广”。皋陶则规劝：“天子率臣下为起治之事，当慎汝法度，敬其职。”事业成败在于人为：“元首明哉，肱骨良哉，庶事康哉！”以英明的领导，从胜利走向胜利。倘若“元首丛脞哉，肱骨惰哉，万事堕哉，”没有深谋远虑，不能善始善终，一切皆为云烟。虞廷赓歌，心潮澎湃，一腔丹诚，相互劝勉。为子孙留下大经大法，永葆历史生命，让后人敬守不失，砥砺前行。《虞书》终篇，大舜发出了穿透万古的号召：“俞，往，钦哉！”

大道之行，永在路上。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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