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的涪江

作者 何鸣泉

涪江，带着一路“晓峰如画碧参差”，到这里，被映在水中的高楼低树挤宽了。或是让江上那么多大桥压扁了。她在三江半岛外与安昌江、芙蓉溪汇合，索性停下来，滥漫铺张成了“三江湖”。一江水，像在驻足流连绵州两岸“淡烟乔木”的“富哉乐土”；亦像是仰慕子云亭洋溢的瑰丽文采；钦羡富乐阁回荡的雄韬伟略；迷醉越王楼“灯光散远近”淌泻的“豪奢月影”；忘情南山塔“倒映点清涟”融化的妙丽禅音。她或是在这里聚水为墨，等上游不远处“出入画屏中”的李白，左岸“江楼延赏心”的杜甫，右岸“在乎山水”的欧阳修，下游不远处嫘祖故里“胸有成竹”的文同等大师来此“寻故事”，饱蘸他们的如椽大笔，再赋新图新章吧。

晨曦微微。

我漫步江边，一湖匀匀细细的波，温温婉婉的漾过高楼密耸的桃花岛，漾过“横江截云住”的网红一号桥，鳞光闪闪的漾向水天一线间出浴的新阳。“万秀千奇”的三江湖，“野水横天”，广袤浩荡，吞云吐雾，烟霭渺然，阔岸远山共浓淡， “细鳞”“娇鹤”各浅深。一片大湖，一片涪江，恣肆汪洋开她雪宝顶孕育出的清纯情怀，缱绻偎恋着这个城市—“中国科技城—绵阳”。水行城中，城浮水上。一水琼楼玉宇，一城水色天光。图画一般，仙境一般，梦幻一般。涪江停下来，包裹起了这个城市。她想容纳么？那么多云雾中隐现的高楼的魅影，那么多高楼中穿行的大街的回声，那么多高铁撕裂的轻风，那么多机翼掠碎的闲云，那么多快速大道车流卷乱的花香，那么多绿树丛中伴着游人脚步的鸟鸣，那么多……。她都想装进去？装进去，一路炫耀进嘉陵江，炫耀进长江，炫耀进大海，大洋？

沿着绿茵如画的湖滨大道，我一路寻索。中午时分，一个声音冲击了我的茫然。男声“妈，等这个楼盘完工，我们和爸的钱就可以在这里买房子了！就可以接你们过来住了！……”“希希就可以来上城里的学了！”一个女声争抢。“妈妈，我们在这个城市干了这么多年，修了这么多楼，路，桥，公园，绿道……，终于也可以享受这些了！终于可以是城里人了！”堤下，伸向江中的观景台上，跳跃着两个带红色头盔的年轻人，小伙子紧攒着年轻女子的手，在水面上空舞动。他们脚下的三江湖万花筒一样闪闪的波和一大群野鸭，一轮又一轮的仰视和簇拥着他们，悄无声息，就像生怕惊碎了电话中“妈妈”脸上幸福的泪珠。

三江湖肃然。

两岸城廓肃然。黛山蓝天肃然。

我，肃然。

“开工咯！”两个“可以”的年轻人闻声，欢快的跑向岸边一处即将完工的楼群，旋起一阵欢快的风。欢快的风旋向三江湖，旋起圈圈五彩晶莹的涟漪。五彩涟漪变幻着瑰丽的色斑，拍向对面辽远的堤岸，惊起湿地公园内群群五颜六色的鸟儿。鸟群“叽叽喳喳”飞过江来，循着风眼追逐两个年纪人和那一片红色头盔，七嘴八舌的与“哗哗”的湖水唱和欢叫。湖面上，野鸭浮沉，“咕咕”出没。鸥鹭盘旋，“嘎嘎”翻飞。这天地间绝美的一幅，瞬间在我的寻索中定格。

涪江，在这里停留，是为他们—这群大美城市的建设者，献一曲五彩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