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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枫肥、浅酌、崖丽娟、曹小航
我们：山一程，水一程（组诗）
崖丽娟
山一程，水一程
穿越五百年前的渡口
我驻足张望。看春风对大地
缠绵又眷恋。等候客船整理好笑容
我们在诗中遇见
携手，去往不老人间
光阴从齿缝溜走，沧桑
难以下咽，所幸有诗抚慰彼此
一唱一和，岁月扬花抽穗
心似一面明镜，照见高山，沟渠
也照见，似水流年
仗剑单走人间。沙漠掠过
阵雁，驼铃声清脆悠远
山一程，水一程
才听，伯牙钟子期弹曲高山流水
又见，桃花潭李白赠诗送别汪伦
美酒佳酿搅和平仄，轮拢慢捻
（2022，6，2，为“四位女诗人”唱和两周年而作）
画 瓷
需要多少时间等烟雨
天青色难遇，圆润完美的胚胎
让想象力匮乏。我们来到
青龙镇书院。画笔，墨汁，釉彩
不在手里，在心中
画魂沉睡，诗意唤醒了它
词语指挥大脑
纤纤玉指，飞动
黄公望，董其昌，八大山人
来回逡巡,轮番视察
唐诗，宋词，元曲的意境
笔尖下风流，小心勾画轮廓
屏息。禅定。挥毫。着色
念经声，空旷如钟
恍如身置桃花源
——诗画入梦
（2021，4，18，曹小航、崖丽娟、浅酌、枫肥赴青浦青龙镇书院画瓷）
喜欢文字的人
——读枫肥诗集《雪迹》
对着长短不一的文字出神
无法确认是不是一首好诗
精神无端被折磨被奴役
纠结，失眠，心悸
敲打横竖撇捺用以造字
仿佛仓颉寻找前世今生的秘密
每笔，每划，都有力透纸背的锋利
刺痛眼睛和心灵
喜欢文字的人，清高或忧郁
会将绵长的思念
写成日记，或者诗
前者决绝投进炉火时
温暖灰烬似已道出不能言说的隐秘
后者含蓄晦涩的隐喻
被小心藏掖在发黄变脆的纸张里
偶有值得玩味的句子
代替文字说出词语本身的疼痛
接纳一颗颗泪滴
如飘雪的痕迹
（2021，10，10）
诗人检察官
——读曹小航诗集《一米之外》
现代与古典，属于诗词的两个
境界，也是你气质的标签
柔情和理智，陷入沉思
明媚的一天
生活，有时是波涛汹涌的海浪
是光芒四射的火焰
有时，鸟鸣落满树林
隐藏着寓言
荆棘，雾霾，高墙
审视阳光背后的黑暗
眼神入山透水，动人
楚楚，天地间
抽身暂离红尘，远方不远
吟诗诵读，风花雪月
一米之外距离恰好
往返，留连
（2021，11，11初稿，2022，6，2定稿）
时光，如诗
——读浅酌诗集《替夜说出心事》
飘雪渴望温暖的炉火
你的千山万水，铺满桃花朵朵
鸟儿啁啾，唱经庙堂烟火
侧影淡淡是岁月漂洗的洒脱
时光，如诗。我们别无选择
替夜说出心事，空怀寂寞
从不陈述日升与月落
破除执念，聆听命运嘱托——
“好好写诗，好好生活”
执笔著文，一如巧设棋局
机锋妙语，再三斟酌摩挲
字字，珠玑
句句，圆润
（2021，11，11初稿，2022，6，2定稿）
崖丽娟，壮族。《世纪》杂志副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未竟之旅》《无尽之河》《会思考的鱼》，被评为2021年度中国诗歌学会优秀员并有诗歌获奖。诗歌和诗歌评论发表于《文艺报》《文学报》《解放日报》《上海文学》《作品》《山东文学》《芒种》《安徽文学》《百家评论》等，在“南方诗歌”开设“崖丽娟诗访谈”专栏。
来不及与夜色告别（组诗）
枫肥
山顶的芦苇
且留在半空，伸手把云朵
收入怀中
弯腰，群山在脚下开始崎岖
夕阳里，头顶一片苍穹
摇摆的缥缈，与山脉和平原
兑换流淌的孤寂
山顶的芦苇，矮小，弱不禁风
只可以盛一朵雪
摩洛哥
仰视、平视、俯视
再仰视
最后一幕剧拉开
是的。是的
一缕光，一弯彩虹
刹那，浮现
世间。人世间
呈现天空之下
乌云从左侧压来
残垣已脱落
低头俯视
城市的建筑群望也望不到边
那是脚下长出来的观众
众生。芸芸 如海
雷声离去，又沉也宽阔
追逐已无踪的场景
光，光。开始
垂直，刷——
散落
镜中人
夜色微微敞开
天空的蓝等了又等
携一棵枫树
闯入尘世
移动五月的河流
兮晚风还是陈年的
流云在那头，旧相识
野葵花欣欣以
堆积多年的初夏
清晰，美好
途径枫树火焰般肆意
绿水蓄满初夏之夜
需要一场抽离
鹅梨帐中香袅袅
悬在半空，
河空荡，明月照
可好
安顿镜中人
燃烧
深陷在千般万般中
不如对着夜色
燃烧
她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是跳出来的
是意念揉捏而成
月牙没有吐露
目光一次次抚摸
婀娜的身段
如此柔
那样妩媚
一缕风奔来
而她
来不及与夜色告别
坠入悬崖
相约疫情之后
——祝四位女诗人唱和两周年
我们先约一场云聚会
备下绿码
在人间的防范区里行走
原本，浦东浦西吃一回鸳鸯锅
把病毒轰走
现实却封锁春的舞台
原本，紫藤、菖蒲热闹地开
谁想迎来是一场场静默
理想成为天上的星星
原本，布置小小的午茶
庆祝两周年
现实的初夏被深埋
原本，相聚再分别
在地铁上可以小心地穿行
理想从月圆转为圆缺
行程击落。备好雄黄酒、艾叶
足够的生菜、核酸报告
酝酿一首诗歌，下酒
枫肥：又名如枫落，本名:钟惠娟，上海作协理事。著有诗集《那棵枫树》《听枫》《雪迹》；小说集《东边太阳西边雨》；人物传记《金正惠画传·五彩河》。作品曾发表于《星星》《诗歌月刊》《上海诗人》《浙江诗人》《诗刊》《辽河》《长三角文学》等近十家刊物；《文学报》《解放日报》《劳动报》等近十家报刊。有诗集获2019鲁藜奖。
铭记，一个野菊繁茂的春天
曹小航
语者
路边菊漫过我的腰身
小白花还在疯长，近于
我们与核酸检测台的距离
禁足一个自在的四月，鸟儿敲过我的窗
它的谎言有消毒水味儿
我不能说
每天开垦坛坛罐罐的后院
移植一支鸳鸯茉莉
一朵让月亮也不寐的玫瑰
你说桂花树里坐
不如种下兰花般的葱
且长且食
桃之夭夭
樱花不戴口罩，开就开了
玉兰 桃花次第开苞，恣意的磊落
人间失格，浮云乱渡
太阳是佛
它，一步步逼近陌生人
群与群的封闭，或是赤条条的撕扯
梧桐 枣树都在避免纠葛
没有一片叶子迎接春雨
扼住它的影子
寻找夹缝里幽草的秩序
就算十里阵亡，粉红之躯
依然在故乡
我 们
上海，锁住了一个清明节
人们纠结在“阴阳”之间
无法接通天堂的春天
祭祀的供品摆不上坟头
亲人，我借不到一场雨
冲刷这个瘟疫横行的人间
春天，多么遥远等你们，像等待一场初雪
天地都白了，容不得污泥浊水
沙画的时光
四匹白马在雪地里撒野
一串串脚印，如一行行诗
留着覆盖挣扎的人生
来，垒起一张纸的宫殿
里面有山川、王子和月亮
我们在炉火旁取暖
悬崖峭壁上谈情说爱
有你，有我，有她
补白风花雪月的缺憾
而被强制的白，无法领略阳光的烈焰
总会露出灰蒙蒙的过往
哪一场梦不会真相大白
只有洁白无瑕的背影
壬寅年的清明
欧洲下雪了
寒潮冰封“卢布”的管道
普京将一瓶烈酒倒入第聂伯河
炸毁沿岸的桥
谁在背后发射大炮、导弹
乌克兰哭了
染血的美元一再加息
小满
枇杷青黄之间，绣球花开出清欢
我们团一箱一箱面包 鸡蛋
冰箱小满 ，积压的怒放撞门
立夏， 煮一颗一颗圆圆的蛋
想破壳而出
小蛮腰闪进街道的树林
抬头看天
曹小航，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高级检察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大学兼职教授。曾公开出版中篇小说、纪实专集《疯狂的新贵族》和诗集《一米之外》等等。
时间的诱惑系列
浅酌
嫁接者
必有腰斩
忍受严寒炙热
然后，绽放诗意的花朵
枝繁叶茂中
雌雄同体
背叛所有的证据
隐没过程端出香气
或者抛开核心，以此总结
并不完美的一生
影子
控制速度和节奏
先你一步抵达
转身，亮相，迎接你的到来
你毕生都要嫁给他
路灯下存在过
灰色的、黑色的
被追赶和践踏，被超越乃至抛弃的
这系列的过程将一再
由他自己复制
而不是别人
残阳如雪
盛满蛇的瓶子
再而三被高举又放下
金属质地的吹管
闲置于辽阔的蓝色
风信子已带走绵密的雨
醉卧的酒神和打盹的丘比特
在云团开出的花瓣里
呼噜不断
唯有伺机而动的秃鹫
就着血红的黄昏
在悬崖峭壁上威风凛凛
不时低头啄着爪子
空气里弥漫出
磨刀石一般的声响
最早醒来的颜色
瓶子里的蛇，都放了吧
耍蛇者将戴着镣铐去远方
找寻他的月亮眼，他遗落的吹管
此时锈迹斑斑
在路上
石头会借着地衣一次次开花
风牵走零碎的花瓣
面具与面具之间
那些被叫得出名字的咖啡
和有形状的尾音，像一只野生蚝
打败了昨夜。甲壳虫
开始回头索取罚单
没有人
能将掌纹梳理成一条河
没有人在回来的途中
指认出旧爱
于是，最早醒来的颜色
被摁在巨大的黑幕里，只听见
年迈的送奶工打开了某个盒子
并将所有往事锁进去
2020年6月13日纪事
其一
常德路195号某个房间
依然门窗紧闭。你站在对岸
看了又看，被仰视的那个高个子女人
会不会穿着她自己设计的旗袍
款款而出，会不会也向她的对岸
乜斜上那么一眼
去康定东路85号
据说只需乘三站21路泰兴路下
便能听到一个小姑娘
在对着门缝说话。那里
骨牌总是呱嗒呱嗒响个不停
而李鸿章的顶戴花翎
才摘下不久。
是啊，总有咳嗽声
送走
间隙的鸟鸣
和女诗人中子，就这么
兴匆匆而来，又兴匆匆地坐在
那家叫“万皇酒家”的临街窗口
起开早先朋友赠的小瓶装“七宝熊猫”
52度的香气和颜色都刚刚好
就像对面的那身改良旗袍装
仿佛同时也穿在了你身上
穿在，你们一直寻寻觅觅的
那位女子身上，甚至还听她说起了
一滴蚊子血和几颗米粒
之类的故事
其二
喜欢“小航”这样的名字
它容易让人想到不太远的远行
想到一艘承载人生诗意的轻舟
就像路过南京栖霞山火红的枫叶
于是，在每一个秋季里引颈翘盼
也喜欢另一个女子名字里的“丽娟”
恰好同曾经的碎花袄重逢
只要一闪念，那些童年的蜻蜓蝴蝶
便如木槿花成片成片地
在脑海里瞬间绽放
在宝山区陈南路的经纬汇
那家小咖啡馆独一无二地坐落在地铁口一隅
鲜活的热带植物，簇新的或者经年的摆设错落有致
大家闺秀的清雅和小家碧玉的温婉
以及野性女子的淘气不羁
就像那长方桌旁正在酌饮咖啡的你们——不，我们
如此契合如此浓烈
如此徐娘半老犹存风韵
如此热情洋溢地把诗句一一捧在手心
与六月当红的季风
较量个不停
为四位女诗人南陈雅集而作
2020/6/14
浅酌，原名丁丽君，现居浦东。鲁迅文学院网络作家班学员，上海市作协会员。著有诗歌集《你是怎样的宙斯》《替夜说出心事》，有作品被收录《浦东作家小说精选》。
《南方诗歌》2022年6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