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一连二班

      作者: 张秦洞

         我所说的一连二班，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十一军三十一师步兵第九十一团一营一连一排二班。 一连1937年初诞生于河北省束鹿县，称得上是一支“红军连队”，1947年2月被冀鲁豫军区授予“军政双胜连”的荣誉称号，1949年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十七军四十九师一四五团一营一连。十一军首任军长董占林在任时一直把一连作为他抓的点，除了看重该连军政素质过硬外，还在乎一连所拥有的“红军底子”。很长一段时间，一连都是团里的先行连，而一连二班又是连队的先行班，即所谓剌刀上的刀尖。

         为应对国家安全形势恶化的需要，根据中央军委1969年11月14日的命令，同年的11月25日，陆军第十一军以陆军第四十九师、边防一支队、云南省军区警卫团、边防第十三团等部队为主体在滇西组建，因随时准备开拔前线执行作战任务，故各师团叫得最多、最响的一句口号，就是“随时准备打仗”。在这样的背景下，整个部队的练兵劲头、训练热情十分高涨。

         我是高中毕业当了两年知青后，1976年12月应征入伍的。算起来，我在一连二班仅战斗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但在我40多年的军旅生涯中是记忆十分深刻的一段过往，可以说是所受的磨励终身难忘、终身受益。

         部队驻地是原先的一个部队农场，周边没有村寨，最近的都有三公里，平时几乎看不到女性，一旦有家属来队探亲，必然成为官兵视线的焦点，故连队有的老兵开玩笑说：“见到连队的母猪都是亲热的”。蔬菜粮油需要派车去宾川县城采购。当年的宾川县城仅是一条窄窄的街，印象比较深的有小小的邮电局、新华书店、百货商店、粮食局等。当年的团部位于一个山洼里，有团首长机关办公场所、露天广场、军人服务社、澡堂、邮电所、储蓄所、团招待所等，十分简陋，却是全团节假日期间最热闹和最吸引人的地方。

         各个连队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周边的山坡上，相距数百米至上公里，彼此之间有简易公路相连。连队驻地周边都是荒坡，山上光秃秃的长满齐腿深的飞棘草、仙人掌等，满地荆棘丛生、遍山杂草密布，仅各个连队营房周边有一些稀疏的桉树。连队住房基本上是简易的一层砖土房，睡觉的床是两根板凳加一块床板架起来的，十分简陋，全团仅团领导的办公室是一幢两层楼房。从连队到团部露天广场开会或看电影，正常情况要走二十来分钟。若是晴天，一路上都是走在厚厚一层浮土上，整个队伍笼罩在一股浓浓的黄土烟尘中。等返回连队，每个人齐大腿根以下均沾上一层浮土。若是雨天，那更是狼狈不堪，因道路泥泞，不断有人摔跤跌倒，胶鞋变成泥靴，浑身上下沾满泥巴。实实在在地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从训练的角度来说，如此荒凉之地却是练兵的好地方，满山遍野都是训练场，当时我们的枪支弹药均放在各班，取用十分方便，组织实弹射击、实弹投掷，实兵实弹战术演练等，只要放上了望哨，即可随时随地实施。每天搞训练，都不免会割伤手足，磨破手肘，军装根本不够穿，不时地要去团服务社缝补衣物，真可谓补丁摞补丁，全连官兵中二班的军装是补丁最多的。训练的强度大、难度大，训练效果却十分明显，是真正意义的实战化训练，对部队作战能力提高非常大。这一点在后来的实战中得到充分地验证。

         晚饭后基本上是各班组织活动，要不是各种训练，要不就是在分配给各班的贫脊土地上挑水种菜，几乎没有个人安排的机会。我们班因训练任务重、压力大，没有多少时间收拾菜地，故所种的蔬菜往往是全连最差的，而连队领导最看重的是我们班的训练成绩。连队周边没有水源，挑水要去距连队有两公里的炼洞河，且全是上坡，费时费力。因水源较远，水十分金贵，仅早上刷刷牙，洗脸水多次使用，最后洗完脚后也不能倒掉，得留下来浇菜地，因此大家自觉地不用肥皂香皂洗脸，洗头洗澡十分困难，往往是简单地擦洗一下。

        1977年底，经过一年紧张的训练，我们二班圆满地完成了年度训练任务，荣幸地于1978年2月份被陆军第十一军首长机关指定为全军恢复传统练兵方法的单兵战术示范班。由军司令部作训处的何其宗参谋等组成教学小组，对我们班进行了长达两个来月的战术科目民主教学法训练。单兵战术，讲究的是个人素质，我们整天围绕着土包练卧倒出枪、围绕土坑练滚进跃出、围绕土坎练跃起出击，围绕坡地练匍匐前进，手脚不断擦伤磨伤，鲜血经常浸透军服，其中的苦累难以言表，真可谓是“魔鬼式”训练，人员也是不断地调整更换。在4月份军组织的教学法集训上，我们班进行了示范表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随后在陆军第十一军军部及各师、各团和丽江军分区等单位进行巡回示范表演。我们班最后参加汇报表演的人员是：班长苏文信，副班长欧阳祥瑞（侗族），战士有黄南翼、王德洪（傣族）、刀朝明（傣族）、和树凡（纳西族）、夏勇、韩建国、李伟和我。

         据《陆军第三十一师师史》记载：“步兵第91团步兵1营1连2班得以作为11军单兵战术示范班，在11军各个师团级单位和丽江军分区等其他兄弟单位进行民主教学法巡回示范表演，磨练了意志、增强了体魄，展示了良好的个人军事素质，以严格的组织纪律，过硬的思想作风和战术技术受到称赞。”《步兵第九十一团团史》也记载：“一九七八年，为恢复一九六四年的传统练兵方法，普及夜间科目训练，在师的指导下，我团对一连二班进行了战术科目民主教学法先行训练，取得了显著成绩。二班作为先进典型，先后到军、师、丽江军分区等其它兄弟团队进行民主教学法示范表演，以严格的组织纪律，过硬的思想作风和战术技术受到称赞。”

         11月，我荣幸地以参谋身份加入步兵第九十一团司令部代表队，代表三十一师参加昆明军区先进典型汇报大会。在比赛中我团获得司令部作业集体单项第二名，我个人获得口述标图第一名、个人全能第四名的好成绩，是唯一一个参赛的参谋人员中的士兵，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军事节目曾以“战士参谋”为题报道了我的事迹。 

        1978年12月，我当兵两年获得提干，被任命为团司令部作训股测绘员（正排级），主要负责标绘作战地图、堆制沙盘等，同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后的1979年2月，我非常幸运地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并荣立了战功，后来还参加了1984年的者阴山拔点作战。两次参战，是我终生为之骄傲的事。

        一连二班随连队一起于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连队在作战中因完成任务出色，被陆军第11军授予一等功臣连荣誉称号。我们团荣立集体二等功，一个营被授予“英雄营”光荣称号，两个连被授予“猛虎连”光荣称号，还涌现出四名一级战斗英雄。

        一连一排和一排二班英勇作战，前赴后继，连续突击，分别荣获一等功。我的同班战友黄南翼、王德洪排长因作战勇敢、指挥果断，英勇献身，分别荣立一等功。1984年7～11月，一连二班随全团又参加了老山地区防御作战，再立新功。

一一编辑:艾宗升

○作者简介

       张秦洞，少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军事科研指导部副部长。

        历任原11军31师91团基层干部，师司令部作训参谋。14集团军31师司令部作训科副科长。参加1979年自卫还击作战和1984年收复者阴山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