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的故事
文/张鸿志
今年的端午节分外炎热。上午十时许，八十六岁的岳父来到我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室内，却径直走向院落南侧那棵石榴树前，佝偻着后背，汗水如注，凝望着那棵三十多年树龄的石榴树，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在回忆着什么又在思考着什么呢？火红的石榴花一簇一簇的，在夏风的吹拂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绿绿的叶子映衬着那团团的火焰，炙热灼人。在家人的劝说和搀扶下，岳父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继续着他的回忆和思考……
这棵石榴树树龄已32 岁了，她承载着三个家四代人的故事。上世纪1990年春，在我父亲热心撮合下，我岳父和我姐姐的公公张伯白，来到我父亲家做客吃饭。亲戚连亲戚，话题倒也轻松。张伯伯是抗战后期的部队政工干部，慈眉善目，和颜悦色；我父亲是建国前在渤海军区参加革命工作的，属于典型的技术干部。两亲家来家做客他自然殷勤有加，周到细致。岳父是1963年山东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他身材修长，面目晳白，戴着一副玻璃眼镜，书卷味十足。三人出身不一，学历不同，经历迥异，年龄悬殊。但都在有意识地“避长扬短”，畅谈着大家共同关心的话题。于是，宴会自始至终洋溢着友好和睦的气氛。席间，张伯伯说要送给我岳父一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团结和睦，日子红红火火。就这样，第二天，一棵孱弱的石榴树苗就落户在岳父平房院落中了，由此，引起了好长好长的石榴故事。由于岳父是学农的，石榴树苗得到了很专业的照料，两年后就开花结果。据岳父判断：这棵石榴树应该是泰山品种，色泽鲜红，粒大酸甜。我三岁的女儿可谓沾尽楼台之利，八月十五前开吃，吃到风来雪到。左邻右舍也口福不浅。“石榴外交”成果显著。
1996年初夏，岳父搬家至楼上，这棵石榴树的去处成了一大问题。我找人运至我父亲家。经过一年返苗，这棵石榴树真争气，长得是枝繁叶茂，中秋节到来之际，硕果累累，竟然把树枝压变了形。我带上石榴给张伯伯和岳父送去，让他们尝尝曾经生长地的石榴味道有没有变化。
2007年深秋，父母因病搬至滨医附院职工宿舍楼。这棵石榴树又一次面临无家可归。到了2008年春，我将这棵可怜的老树移植到我现在的住处。毕竟这棵老树年事已高，又多次迁徙，经历了伤筋动骨和低温寒冬的历练折腾，就像五老六十岁的大叔一般，经不起这一连串的打击，三根支柱已枯萎死掉，在我几近绝望时，惊讶地发现在枯萎树根的旁边，顽强地冒出三株手指粗的新根！我由衷感叹：生命力只有生生不息才有今天丰富多姿的世界。否则，那将是一个荒芜俱寂的世界。
时间如白驹过隙，2016年6月，我的外孙女诞生了，她和太姥爷相差80岁。历史又重现着何其相似的一幕，外孙女又重复着当年他妈近水楼台之利。两岁时手抱两棵硕大紫红的石榴，睁着石榴圆的眼睛，站在石榴树前留下了“圆圆”的照片。
前几年去枣庄出差，在朋友的邀请下游览了万亩“冠世榴园”，其规模之大，品种之多，地势之险要，令人叹为观止！我看到了宋元朝代的树都有，至今千年了吧。导游借此机会科普了石榴的常识。石榴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引进的（原产波斯即现在伊朗）又有“何年安石国，万里贡榴花。迢逆河源边，因依汉使搓”的诗句，可见张骞功不可没！石榴果实营养丰富，维生素C含量比苹果和梨高出二倍！酿酒则清神益气，冲茶则心润肝康。这时偏有人打趣：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呢？导游答曰：那时石榴还俱有染色功能，既然是先生们不自律了也可能拜倒在猕猴桃裙下啊！只要自己不检点什么颜色都可拜倒，为什么现在有“颜色革命”之说呢？不能因此毁坏石榴的千年美名！这就大大地为石榴正了名。
当年种植石榴的张伯伯和父亲也早已撒手西去。 今年清明节前，妻子的小妹从济南回滨州探望父母，执意带回去那棵老石榴树旁边一棵石榴苗枝。岳父竟然像抱孩子那样轻轻地放置在汽车后备箱里，怕外孙子办事不妥帖，自己又找了块厚厚的草苫子，用绳子系牢。办完之后，扑扑身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的样子。
我相信，这棵石榴树不出三年，就会在英雄山下开花结果！这棵三家四代的石榴故事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只是不仅在滨州，还会在济南发扬光大！我想，岳父的寓意仍旧是三十多年前那样的想法吧：多子多福，团结和睦，红红火火，薪火相传。
我确信：这一定是老人家的期许！ 2022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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