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德格朗*
老式衣衫里，一团火焰
要熄灭。
白色的岛屿，从那里消失。
水面幽暗
……灰色的，月亮。
而你在微笑。在死，原谅我吧……
和光，共同涌现。
*：芬兰瑞典语女诗人。
·深棕色眼睛
想让她荒芜，让世界变慢
让她只装满飘雪
大地上打开的一扇窗户
迎接云朵。鸟。
迎接自由。和被微风吹动着的爱……
是一镰弯月
比絮语，更为婉约
像一个天使，在村庄漫
·人面桃花相映红
风一吹，水就有了爱情。
春天也有了意思。
见过桃花的人，一遇见夜色
就会贪恋死……
就会赢得一袖桃花香。
鸟鸣呢，
奔赴在夭亡的途中。
然而，雨水向黄昏靠拢。
好看的脸，躲在蝴蝶几乎要断裂
的翅翼背后。
小路泥泞，起身离去。
你太妖娆了
……像极一个天才，
发出骨骼之间，微妙的响声。
·食野之苹
这一日因何美丽却伤感？
你似麋鹿，于旷野小立，
在一年阳光最香的时辰。
那光被挂在苹果树上，
仿佛你正欣赏初下的雪。
麋鹿，因何也短暂停留？
风吹响它清脆的脖铃。
枝梢筑巢的鸟也唱歌呢，
那里长满了好看的果实。
这野外唯一的苹果树啊，
树荫下，你和那鹿攀谈。
这一日因何格外孤单，
是最高处摇晃着的惘然。
“你，还要赶多少路程？
在一年阳光最香的时辰。”
·宿命诗
是飘落的月光将我们卷走。
如同重庆大街上，刚刚坠地的落叶
消失在荒野外的一棵黄桷树下。
一大块石头，安静下来。
·雨中的国家
我的国家，沉浸在大雨中。
每年的今天都有连绵的雨水落下，
都有伤感的船在水面游荡，
有细长的叶子被从枝头采摘，
紧裹着米。我的国家
将头颅深埋在无边的雨里，
无比惆怅地望着，江面的浩淼。
仿佛被遗失在江水边的
一双布鞋。雨水在浇淋它，
唉，我的国家啊……
我听见，雨点从瓦解的天空
，砸在了那船只上。
·麻雀
麻雀将自己投掷出去。
成群的箭镞，扑向了麦田
麦秆倒地。
草垛零散地站立。
空气里
全是白霜消融的声音。
晨阳，如此之低。
于麦秆身后投下逡巡的
影子。
麻雀多像穷人……
在田野
细致地翻找着被收割
遗忘的麦穗。
·乡村小站
百十只双肩包涌进了小站
蓝黑色的，粗帆布的。
火车正在驶离，朝向冬日荒芜的田野，
汽笛像是做最后的道别。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怀里紧抱，发潮的那一只。
车窗上布满水汽。
行进中的汽笛，被拉响
是雾气要把整个小站，塞进那包里。
*：《诗经·小雅·鹿鸣》
·斧子
你手提一刀寒光从山谷走出来。
倾覆之声仍旧回响，
是悲伤在暮色深处涌动。
月色。苍白。照临……
失去家园的鸟雀，还在那飞
·在我居住的这座小城
我在这里写下信，却不知寄给谁。
该收到我的信笺之人，
定在一个于我全然陌生的世界。
我不会收到那里的来信，
正如我从不知，该如何将信寄去。
在信里我描述着我生活的小城：
梧桐街道。阁楼。燕子斜飞……
告诉你偶尔来访的陌生人，
如新鲜的雨水，扑打飞舞的扬尘。
而一个老人的葬礼通常喜人。
我还会告诉你，下午5点30分，
是小城钟声响起的时刻。
鸽子，最后一次朝夕阳起飞。
落日则在我微弱的请求中
隐身。是每日道别中的美人儿。
而我却一直不知该如何讲述，
小城的支离，和破碎。
它多像我写满后，又撕碎了的信笺，
琐碎却最深情。甚至被我
深藏着，这个小城惟独我一人
知晓的秘密。只有月亮照临时分，
躲在阁楼，我才对你轻声：
一些星星如何跌落，
还有一些星座，我从不示人。
青杏小：生于70年代。江西南昌人。现居住上海和重庆。
《南方诗歌》2022年6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