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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忠厚实诚的长者陈忠实老师
作者：李健彪
诵读：伊月儿
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在2016年4月29日上午，得知陈忠实老师去世的消息，我颇感震惊和悲伤。这些年，我与陈老师交往不算太多，并不清楚他住院的情况。只觉得一个健健康康的关中老汉，怎么说走就走了。
一个才气横溢的大作家走了，一个口碑很好的厚道人走了，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人怀念他，我觉得除了《白鹿原》本身的艺术魅力外，关键是陈忠实老师的人品好，待人实诚，不得不使人留恋、追忆。
记得上世纪90年代中叶，我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时陈忠实老师是作协的主席，当时我20多岁，在省作协会员里是比较年轻的。当时，陈忠实因《白鹿原》名声渐起，我还应友人之邀写有一篇文章《<白鹿原>中的陈忠实》，介绍了他写作这部巨著的艰辛。该文后来被收入《西安各界名流写真》一书，1996年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那时，我的一个朋友办了一家读书会，带有社会公益的性质，陈忠实的书法在陕西文化圈子里也声名鹤起，他想聘任陈老师担任读书会的顾问，再请陈忠实为读书会提个会名。我那时年轻，虽跟陈老师不熟，却仗义地与陈老师电话联系好，斗胆带着朋友去建国路省作协面见陈老师。朋友问：“要不要带个红包？”我说：“害怕有点俗了。”当时正值夏天，我们便买了两个大西瓜拎着，到作协原高桂滋公馆的半地下室见到了陈老师。当时陈老师的房子让给了孩子结婚，他就住在单位的办公室里。寒暄了几句，陈老师问了问读书会的情况，朋友把聘书奉上，陈老师把事先写好的读书会的题名交给朋友，后又返回里屋，拿出一张四尺整张的书法题词说是送给读书会。陈老师的慷慨和大气令人感动。后来，陈老师题写的读书会的牌匾挂在了西安街头的好几处读书会借阅点，题词挂在了读书会总部的墙上。多年以后，朋友还提起，说当时只给陈老师拎了两个西瓜，太对不住陈老师了。
陈忠实老师对文坛年轻人很是提携。作为一名少数民族作家和评论家，我一直从事民族文学的研究与创作。2002年，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时，陈忠实老师是我的介绍人之一。2005年5月，从鲁迅文学院第五届高研班（中青年文学理论评论家班）回来后，我把自己多年来的评论文章收集起来，约有120篇，36万字，编辑成《绿野心音》一书准备出版，想请陈忠实老师写个序，陈老师爽快地答应了。我把作品奉上，送到他在石油学院的工作室，不久就拿到了他写的序《耕耘在民族文学的园地里——李健彪与他的评论集<绿野心音>》。评论集《绿野心音》2005年12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这篇序言后来被陈老师送给《延河》杂志，发表在2006年第2期《延河》上，算是对一个文坛晚辈的宣传和评介。
陈忠实老师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虽然名声很大，但生活中没有一点名人的架子，对过去的同事、朋友不忘帮衬，对少数民族题材的文学作品不忘扶持。一次，陈老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有一个朋友写了一部反映清末陕甘回民起义的长篇小说，希望我能看一看，看有啥问题没，把把关。当时我在中共西安市委宣传部工作，也写过不少回族历史文化的论文，对这一领域比较熟悉，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了。后来我见到了这部四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东望长安》，作者是一位年已66岁的汉族同志，名叫郑征，一生坎坷，“文革”时与陈忠实在西安灞桥区搞过社教，算是共过事。接触之后，我感到郑征老师是一位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的作家，他要为清末遭到屠杀的数百万无辜回民百姓鸣不平。为写好这部书，他自上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便悉心收集这方面的资料，千里寻访，万卷详查，集20余年之功力，数易其稿，终于拿出了《东望长安》的初稿。
郑征老师的执著感动了我，我开始仔细阅读书稿，希望不要出现违背历史真实、违反国家民族宗教政策和伤害民族感情的内容。由于郑征老师对回族生活习俗不是很熟悉，对回民起义的评价和有关敏感问题不是很清楚，所以初稿的硬伤比较多，但都是文字提法和个别故事细节上的，很好改，不涉及整体构思。我边看边在白纸上做记录，前后需要修改的约有一二百处。陈忠实老师得知我已看完初稿，就又打电话约我在南郊一家清真餐馆吃饭。陈老师在电话中明确告诉我：“餐厅我已经订好了，清真的。只请你和郑征，需要咋改你给他说。吃饭我掏钱，你们都不要管。”说话干脆利落，不容他人客套。
餐桌上，陈老师一看需要改的地方很多，便对郑征老师说：“下来你俩好好说。稿子由健彪给你把关，出版社我给你找。”不久，陈忠实老师又专门给我写来一封信表示感谢，信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认真令我感动”。
书稿经过多次修改，出版之际，我建议让陈忠实老师写序，郑征老师却对我说：“忠实一再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写序比较合适，他题词就行了。”盛情难却，我在序言中将清末陕甘回民起义的经过和《东望长安》的写作过程作了介绍，这篇序言《艺术地再现民族的苦难史、悲壮史——长篇小说<东望长安>序》发表在《小说评论》2008年第3期。陈忠实在《东望长安》中题词道：“这是一部给人以黄钟大吕荡气回肠之感的大书，是一部建立和谐民族关系的启示录。”陈忠实老师胸怀的大气和敏锐的艺术感悟力由此可见。
2008年4月，《东望长安》由陕西出版集团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一经问世，便赢得好评，数次再版，已获首届陕西图书奖、首届白鹿文学奖最佳创作奖、首届新月文学年度致敬奖（台湾）等多种奖项，并入围茅盾文学奖，作者郑征被陕西省人民政府授予“陕西省民族团结进步模范”荣誉称号。陈忠实老师在幕后为《东望长安》的无私付出却是许多人不知道的。
陈忠实老师是一个很厚道、很看中交情的人。10年前我父亲归真后，我举意为父亲举办一次遗作展，想请陈忠实老师题词，陈老师爽快地答应了，由于父亲喜欢画老虎、画梅花，于是陈忠实老师在四尺整张的宣纸上题词道：“虎气虎胆虎威，梅香梅骨梅韵”，落款是“祝贺李保志先生遗作展，丁亥夏原下陈忠实”。当时陈老师的书法已经有价位了，但陈老师分文不收，慷慨题赠。陈老师就是这样的人，他来自最基层，了解普通百姓的难处，熟人喜欢他的书法，他就无偿给人家写。面对社会上向他求字的人，别人早就水涨船高涨价了，一张4尺的书法卖到了4万，可他还是10年前的价每张3千元，就是不涨价。“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满脸皱纹的他抽着旱烟味儿很呛的雪茄，淡淡地说。后来陈老师的题词与我父亲的作品一同展出，收入父亲的作品集里。
暮春的古都西安，因陈忠实老师的离去而倍感忧伤。一个大气耿直的关中汉子走了，一位处处不忘提携文坛后辈的长者走了，留给后人的是无尽的思念。
【作者简介】李健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名誉会长、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第五届副主席、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三秦社科讲坛”专家、西安市政协社会法制和民族宗教委员会主任、西安市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陕西师范大学民族学博士，已出版专著10部。
【主播简介】
穆红，女，回族，笔名伊月儿，原籍陕西，旅居义乌，义乌市作协会员。喜欢徜徉文字间，与灵魂对话。现为笔墨天方平台授权作者；京津沪头条主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