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自然主义者的自然笔记
一
雨随时会来，比星光更快，
谁想穿起这些珍珠，梦中的梦幻者。
第一杯酒，我们敬河狸，它们
掌握着所有进出的线路，
关卡的守护者，你们的忠诚
如同群山，陪伴着小小的渔村。
我们敬你们，一生平安，
在没有潮汐的大海里。
接下来，我们敬自说自话的水草，
你们污染了这片海却从不污染我们。
就算我们的内心也一样，
总是被谁否定，比如，
我手中的塔罗牌，暗示，
我随着博弈走进博弈的人。
哦，那么，敬一杯酒，
给头顶上渐渐衰老的时光，
阳光已经放弃了眷顾，
我们也许可以找到毁坏古镇的凶手。
不是我们经济学的算盘，而是寒冷的目光。
而我抽的每一根烟，都像是一个远逝的人。
最后，敬彼此的夜晚，我们会沉睡
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应该喜欢月光。
但我允许月光敲打我的头盖骨。
只是雨随时会来，
只是打湿的语言随时会糜烂。
二
耳朵里的海，我竭尽所能，
依然无法听见你的悲哀和呻吟。
依然无法，从水的最深处听见你的心跳。
我这么古典的活着，作为一种惩罚，
作为一种情怀而被流放到现在。
缓慢的木筏收获寂寥的海菜，
轻微跳跃的阳光捕获轻浮的蝴蝶。
没有谁愿意显示这些奇迹，就算
泉水清澈得可以倒影出我的罪孽。
就算，作为一个囚犯我终生放逐自己。
猎猎飘扬的大旗，一副钉在空中的油画。
像群山隐去，白云张扬，像引领我的人
有些已经死去，有些活在陌生的国度。
他们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
你终将死于无法用理智挽救的抒情。
那么，临死前，耳朵里的海，
我竭尽所能，是否可以听见
你的无知无觉的宁静和肃穆。
一首诗
我说的是一首诗，写了一年，
还没写完，一首诗，像一块石头。
不会行走，只能飞行。
从大年初一的窗口飞进来。
像一只雪野里迷失方向的鸟。
像一个少女，错误走进了我的房间。
而我如何去爱你们？光洁的羽毛和目光。
继续说下去，就是春天了。
就是一朵花一朵花醒来的清晨了。
就是笨拙的孩子，迟迟不能离开
更笨拙的村庄。真得！
如果继续说下去。就是树叶的露水
渐渐结成霜了，像谁的眉毛。
渐渐老了，而慢下来的时光。
也就越来越幸福了。
我还要说下去，一首诗
接着一首诗的说下去。直到
笨拙的村庄突然哭出声来。
我一直想写一首诗给你
我一直想写一首诗给你，
可月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
猫头鹰为我收集的萤火虫，
不足以点亮我黯淡的内心。
羽毛笔还在忍受病痛，而机会
机会是一个隐藏千年的谜语。
太阳出来之前，我
要写一首诗给你，说一些
和爱情无关的话语，告诉你
无边无际的孤独，是月亮
不愿意陪伴的夜晚，是
一个男子不愿分享的秘密。
就像我们见面，谈笑风生，
而闲暇的背后是生锈的疼痛。
只有眼光里的金甲虫会泄漏，
彼此的一些心事，如果你看得见。
我一直想写一首诗给你，等到
我老了，我的拐杖长出新的绿枝
……
秋天，无所事事的凉意
秋天，无所事事的凉意。
走过一场雨，走过大海和石头，
走过我的窗口，好奇打量，
我的脸和安静的月亮一样。
秋天的凉意，一首走调的情歌，
树木炫耀自己仅剩的金黄，
对不起，被遗弃的黄昏，
想伤害我的秋天伤害了你。
在更南的南方，夏天回到它的宿营地，
再见，亲爱的阳光，再见。
有一天你会从黑暗中回来。
像这个冷漠的男人，
像一把锃亮的匕首，
从忧伤中抽出。
隔着一个冬天
现在，江南一带已经很安静了，
天气预报很低沉，仿佛午夜的气温
仿佛那些芦花低垂的头颅，
它们其实从不献媚谁。也从不
把自己的生活放在桌面上。
其实，这些不重要，
我一直想把我的恐惧安顿在马背上，
有时候，逃避比面对更需要勇气，
比如，现在，我可以走出家门，
勇敢地四处张望，
因为街上没人，因为
我刚好有空。
逝
——给在天堂的露西
一条山路到了山顶，
突兀的岩石，仿佛
踮起脚就能进入天堂。
一缕滑音，消散在
秋日轻微的叹息里，
唯有扣住琴弦的手，
痛不欲生。
在夜晚，没有人会抬头看见你，
在星星幽暗的时间里。
当哀悼变得很成熟
当哀悼变得很成熟，
当诗变得很像歌，
古典的寒潮一次一次侵袭，
而更古典的幽灵却不再出现。
就算东方新的眼睛已经缓缓睁开，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依然必须
从一个坟墓出发，墓碑
死死咬住崩塌，
和语言玩耍的人，
漫长的哀嚎让他习惯对死亡来临的感觉。
最后请相信，幸福的花会开放，
在死亡的梦境里。
道一，杭州人，诗歌散见《星星诗刊》，《诗选刊》等多种文学刊物，野外诗社成员。
《南方诗歌》2022年6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