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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者
第六十五章
伪道德与人性的沉沦
舒守伦著
贾世懋捉获归案，以及由此牵扯出的古一鸣和吕禅、吕禅和贾世懋说不明道不清的纠葛，一时间在新镇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件事给古一鸣造成的最直接的影响，是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更深刻了，不认识他的人也对他有了模糊的印象了。他的一个同事就曾直截了当地问他：“听说你的艳遇是造假药犯的情妇，有这回事？”古一鸣不置可否，那人摇了摇头，惋惜地叹道：“你呀你呀，照你这个条件，教师的待遇提高了，好多人看着都眼馋，离婚后又没有负担，再去买一辆车，还愁找好女人吗？急什么急呀！你一世的英名，都被那个坏女人给你毁掉了。这个年度的十佳教师，大家都是看好你榜上有名的，出了这个丑事，谁还敢提你的名？”古一鸣听了只有苦笑，想解释也解释不清，越解释越像是在用乌黑的手把自己已经抹黑了的脸抹得更黑，只得随便应付几句，找个借口逃掉。
不认识他的人，说起他来就更悬了。通常是这么说的：
“听说造假药的贩子捉到了。”
“还有一个古一鸣，跟造假药的贩子是一伙，他是新镇人，那个造假药的把药造出来了，他就给新镇的农民推销，坑害新镇人。”
“他们分赃不平，自相残杀，有这回事？”
“无风不起浪呀，我看有回事。那个古一鸣还勾跑了假药贩子的情妇，这些人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古一鸣还是一个教书的呢，这种人居然是教师，只有把娃娃教坏的。”
“是呀，他们那个学校，有一个才进中学的娃娃，十三四岁，就跟人私奔，简直是天下的奇闻。学校开家长会，就只训斥家长，说家长没有把娃娃管好。我看，教育的根本问题，还是在教师身上，有那几个道德败坏的教师，学生还不跟你学？”
“他这回的公职怕是保不住了！”
………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古一鸣、吕禅，跟贾世懋一样，像是摆在同一个橱窗里的贴着骷髅骨架标签的三个相同的药瓶，瓶里装着的都是相同的毒液。
古一鸣也曾愤怒过、痛苦过、迷惘过、失落过，愤怒、痛苦、迷惘、失落过后，是猛然从沉睡中醒来，是沉思，是清醒，是呐喊。他深信他没有道德问题，他没有堕落，相反，他对社会上的丑恶现象深恶痛绝，他对人性的沉沦痛心疾首，他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是他的良心使然，有目共睹，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周围的人们。他相信吕禅是一个善良的、有良心的女子，从他和她的接触中，凭他的直觉他能感受出来。出了这件事，他也隐隐约约地感到，吕禅对他隐瞒了很多事情。然而，他绝不相信，吕禅隐瞒了自身的罪恶，他相信吕禅隐瞒的，是别人给她制造的苦难，是罪恶的手强加在她身上的耻辱。她也许不应该对古一鸣隐瞒那些事，可是，一个弱小的、在耻辱中走过来的女子，你又能责怪她什么呢？她被灾难吓怕了。她期盼着甩掉灾难的阴影，希望过平静的生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或许，她过去也有错，但错和罪恶是两回事，错是在善良的土壤中混进的污垢、生长出来的杂草，罪恶是在邪恶的心田里流出来的毒水、在毒水中浸泡过的毒果。难道因为她有错，就要把这个才从灾难中爬出来的可怜的女子，重新推进灾难中去，让她继续品尝毒水浸泡过的毒果，那才叫道德？古一鸣想，那不是真正的道德，那是伪君子的所谓道德，也是愚昧者的漠然，是对社会漠不关心的自私心理作祟的结果。他想，我们这个社会中有那么一些罪恶不能得到有效遏制，正是社会中还有那么一些人，对社会漠不关心的自私心理恶性膨胀，助长了罪恶的泛滥。他这样一想，更感到他要走的路不是走到了尽头，而是才刚刚开始；他不胆怯，不迷惘，不犹豫，他认定了走的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他想起了那个被残酷地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蔑视地看着身边的魔鬼。此刻，他的心情可能和当年的耶稣走上十字架上时的心情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他的肉体没有钉上十字架，而是精神被钉上了十字架，而他又不是神的儿子，只是一个凡俗不堪的人。
出了这件事，古一鸣更坚定了不放弃寻找吕禅的决心。他同情她过去的遭遇，他更可怜她现在的处境。他和她去过的所有地方，大街的所有去处，他们吃过饭的饭馆，他们跳过舞的舞厅，他们散过步的林荫大道，他们谈过心的密林小径，还有附近的乡村，田间溪旁，花前月下……他所能回忆起的所有地方，他把那些路又重走了一遍，甚至重走的时间都相同，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她如果要寻找过去的梦，一定会在曾经产生梦的那个相同的时间来寻找；他见到人就问：见到一个美丽的姑娘了吗？她的嗓子很甜润，唱出来的歌像是从天国里传出来的女子的声音；她的舞蹈更绝，她跳舞时，你会想到那是仙女把轻盈的身姿展现给了人间；这儿是她不想离开的地方，这儿有她热恋中的恋人，她迫不得已要离去了，在她离去之前，她会把她的歌声、把她的舞蹈，最后一次留在这土地上！
啊，他离不开的恋人，他的女神，他的心肝，他的宝贝，他的魂，他在寻找着你呀，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和他见面呢？纵然刀山火海，你要去面对，也要和他一起去面对呀！你面前的路是多么地险恶，离开了与你并肩同行的恋人，你那柔弱的手，支撑得起塌下来的天吗？你那艰难的步履，迈得过密布陷阱的坎吗？你那脆弱的心，经受得起随时都会把你撕裂的腥风恶浪吗？你给他作伴，虽然他也可能无力把你救出苦海，可他会让你躺在他的怀中，即使死，也抱着你走进天国！
啊，心目中的女神，你知道吗，你的手牵动着他的魂，你一旦松手，他的魂就会飞散！
作者，舒守伦，退休教师，业余爱好文学，曾在网络上刊发过长篇小说及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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