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父亲的诗
——无缘不结父子
雷木森
我赶回家的时侯
看见您躺在屋外的铺板上
可能感应到我回了
长满老茧粗糙的手
轻微地动了一下
停止了生命中最后
一丝气息
脸上皱纹展开
浮现一丝笑意
踏上了通往另一个世界 的桥头…
总算是赶回给您送终了
想到您健在的时候
特别是到老的时候
很少照顾您
气喘得厉害也没医治
身体像一片枯叶飘摇
我 愧为儿子后悔莫及
含着泪看着您的遗容
我仿佛看到一个婴儿
皮肤粉嫩 哭声响亮
从爬树的顽童
到健壮的小伙子
从新洲李集老家
只身到武汉当圆木匠学徒
从城市到农村的大花岭务农
从当农民到还是农民的大队支书
老了还给一个单位守门
您没享过一天福
在艰难的岁月里
走过了
七十六个春秋…
那年月
您为公家事忙得很少着家
名义上是个干部
却不拿一分钱工资
家里更莫想沾你
一分钱的光
你叫我去的那个煤矿
也是别人不愿去的
苦差事……
在寒冬和酷暑的田地里
在洁白的棉花地
和金黄的谷穗里
在五保户的灶台边与抗旱
抽水机的轰鸣声中
……
都是您最常去的地方
您关心队里收成的
粮食和上交的公粮
胜过关心自己的孩子
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竟忙得晕头转向
简直把家当成了驿站
无缘不结父子
您把公家的事太当回事
把自家的事太不当回事
我心痛积劳成疾的母亲
我们怨恨您公而忘私
但也理解您
公私难以两全的苦衷
您是我们心里的好父亲
您没进过学堂
却有一肚子墨水
在群众会上讲话
不打草稿不炒现饭
在该做和不该做之间
在该说和不该说之间
在公与私之间
在党员干部与群众之间
坚守初心坚持信仰
是一个无愧于心的
大写的人
多少人比你光鲜亮丽
多少人不如你干净绝尘
我一直记挂着那些
您没讲完的那些故事
那些小人物的大脾气
那些大人物的小把戏
那些聪明人的糊涂事
那些体面人的龌龊事
您叹息一辈子忙忙碌碌
操心增产增收增任务
还有老百姓的吃喝拉撒
湾子紧靠汤逊湖
烟波浩渺的汤逊湖
盛产的鱼虾
与莲藕菱角鸡头苞
救了多少饥饿人的性命
您还告诉我很多警句：
知道自己坏的坏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自以为是
好人的坏人
坏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只有被害人知道
只有被抹过屎的人
才知道屎臭
只有被狗咬过的人
才知道狗恶
好人多半不长寿
因为他经常心怀歉疚
坏蛋鬼见愁
阎王不敢收
知道吗，父亲
像我这样没有背景人
在社会上生存
也是蛮不容易的
尽管我拼命努力
拿到了武汉大学大专文凭
取得了通过官考的经济师
但在科长位置几十年
提拔升迁见我弯路走
我的退休金比在行政部门
退休的老同事少一大截
五十年代出生的人
什么“好事”都不会缺席
但也比您强
不像您个“赤脚干部”
到老了连养老钱都没有
我是不孝之子
平时很少回家看您
烟酒也很少给您买
尤其是母亲去世后一年里
您在一个单位看守场子
没有家人陪伴，心里充满孤独
若有亲人在您跟前
也许不会那么快离去
无恩不结父子
您的恩情一辈子忘不了
我不会忘记：
我只要回去
您就高兴得像个孩子
用散白酒跟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可怜天下父母心
盼望子女常回家看看
自己贴钱贴工贴服务
也是高兴的
我不会忘记：
我到煤矿后
你特地带我去武汉
给我买了一块手表
我不会忘记：
您把一个别人送你的不锈钢饭勺给我
我一直到现在都留着
……
父亲，我不敢说你多伟大
但您起码是
山林里的一棵大树
稻田里一株好秧苗
基层干部里有良心的好人
家长群里的一位好父亲
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党员
您是一首长诗
一串叹息
一种仰望
一段回忆…
无缘不结父子
无恩不结父子
父子缘分先天注定
父母恩情后天修成
祈求父母在天之灵
保佑子孙们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写于2022.6.19.
作者简介：
雷木森，网名知足常乐。央企退休。现年70岁，党员，大专学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