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
——忆筹建莱芜一中吴伯箫文学馆
陶善海

莱芜一中“吴伯箫文学馆”的筹建,是在2002年一中筹办建校50周年大庆期间,至今已经20年了。每每想起,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那时,学校的党总支书记、校长是张勇同志。当时,为了更好地总结、发扬一中人教书育人的园丁精神,更广泛、深入地宣传继承莱芜优秀的红色文化,在张校长的提议下,学校决定为著名的散文家、教育家、莱芜籍的吴伯箫先生,建立“吴伯箫文学馆”。
从2002年初,学校就几次召开有关会议,研究建馆事宜,并商定聘任一中校友,研究吴伯箫、吕剑先生的专家,泰山学院中文系副主任张欣教授,为特别顾问,指导帮助建馆。张教授欣然应聘。同时,返聘我具体负责建馆事宜。
一、筹建馆,教授说方略
记得2002年4月28日,张校长主持召开了“吴伯箫文学馆”筹建的专门会议,张欣教授应邀参会,并做了重要发言。会上,张教授凭借多年研究吴老深厚的文化功底,和与国内教育界、文学界良好的、广泛的人脉关系,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建议措施,得到了学校一致的赞同。其中,教授重点说了资料的收集问题:除了公开发表的作品外,还应重点收集吴老生前书信照片、手记、实物等。至于向何处何人收集,教授讲,一是吴老的亲属,二是与吴老生前有关的一些著名学者、文人。还具体提到了吴老故乡的亲三弟吴熙振老人,南梨沟村的亲外甥亓举安先生,在北京人教社工作的吴老的小儿子吴光玮等;吴老的故交旧友中,重点提到了莱芜籍著名的老诗人、曾在诗刊社工作过的吕剑先生,人教社的副总编刘国正先生,老舍之子、现代文学馆馆长舒乙先生,以及天津文联的冯骥才先生等。张教授并表示,联系这些人的信函,可由他代学校草拟,学校审查通过后,盖公章再分别发出。
另外,拜访时间,教授建议,吴老的故乡亲属,可在近日;北京等外地的旧交故友,可先发信函再择时前往,宜早不宜迟。教授还提醒,吴老去世时,当时一些报刊发表的悼念性文章,也应该注意收集。
这次协调会,统一了认识,明确了方向,清楚了重点,是文学馆筹建的真正启动。
二、觅资料,家乡访亲属
先访吴熙振老人。
“启动”会议的第二天,即4月29号上午,我与张教授,吴希宣老师(一中体育老师吴老的族人),一块前往吴老的故里——莱城区吴家花园村,登门拜访吴老的亲三弟吴熙振老人。老人在家中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得知来意后,非常支持一中办馆之事,并深情地回忆了一些与吴老有关的陈年往事。其中,说得最多的是他的外甥亓举安,当年如何受其大舅关照的小故事。随后,老人不顾年老体弱,亲自领着我们来到当年的故居参观。面对当时破败的旧居,斑驳的老墙,倒地的展板,老人感慨颇多。临走,与老人合影留念。
再访亓举安老人,先后四顾其家。
首访亓老,是在4月30日上午。这天,又与吴老师一块驱车,前往城西南的南梨沟村,去拜访吴老的外甥亓举安老先生。事前,据张欣教授介绍,亓举安先生,自仲平,号乐墨园翁,1930年9月8日出生于莱芜,一生在家乡从事教育事业,曾长期担任基层学校的校长,早已退休在家,现年七十二岁。与其大舅父吴伯箫,一生交往甚密,书信往来不断。急切想见到亓老先生,可赶到其家时,只见大门紧锁。寻其邻问,才知老人外出未归。后经邻居帮助,见到了亓老的一个孩子,说明来意后,知老人上午不能返回,只好留下联系电话,请其子转达。首次拜访未遇,多少有些遗憾。
二访亓老,是在5月4日上午。
那天一早,吴老师电话告之,亓老之四子来电话,说其父后天去南京看病,需协商的事,请早来人定夺。告之校长后,当天上午与吴老师,尚师傅(司机),驱车又去南梨沟村,再访亓老。这次,在其家中,终于见到了亓老。老人慈祥、面善,初次见面交谈,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当我们说明来意后,亓老也很动情,不仅爽快地签应了“文学馆顾问”之聘,还表达了尽绵薄之力,积极协助办馆之意。同时,亓老还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部分有关旧书籍、旧杂志等,供办馆参阅。旧书籍如1949年5月出版的《东方红》、《兄妹开荒》、《血泪仇》、《刘巧巧团圆》等,每本都签、盖着吴伯箫的名章;旧杂志如1978年至1982年之间出版的《北京文艺》、《眉山文艺》、《写作》等,都载有吴伯箫的有关信息。不仅如此,老人还承诺,待他从南京治病归来后,再把和其大舅父有关的来往信件等,梳理、编排好后,由一中文学馆选用。老人还主动介绍,家中还存有一辆早年间老母亲用过的破旧纺车,如需要,也可提供给文学馆。
第一次见面,老人的明理、慷慨、热情、仗义,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三访老人,是在5月22日上午,亓老在南京治病归来之后。
受张校长委托,副校长毕司明、我、吴老师,一块前往亓老家中探视拜访。亓老虽还面带病容,但热情不减,交流也更加深入融洽。亓老先拿出他珍藏了多年的吴老的文集,如54年出版的《出发集》,55年出版的《烟尘集》,63出版的《北极星》,82年出版的《羽书》等,且这每本文集上,都有吴老的亲笔签名和盖章。亓老解释说,每本文集,都是当年刚一出版,舅舅就马上寄了过来。又拿出若干封有些泛黄的旧书信信封,亓老说,这都是舅舅当年寄给自己的。随手略阅几封,吴老对外甥的关心,对亲人的牵挂,对家乡的思念之情,扑面而来,让人感慨不已。亓老随后又搬出几本厚重的书,竟是吴老当年使用并签名盖章的辞书。特别是那部厚重的《辞源》,翻看扉页,上面清楚地写着:1932年购得,吴伯箫印章也十分清晰。亓老介绍说,这部珍贵的《辞源》,舅舅在1957年时,又赠给了自己,自己一直使用至今。
当亓老介绍这些当年的文集、书信、特别是这几部辞书时,我分明感到,亓老已陷入到了对其舅舅深深的思念之中。
临行,当我们提出借用其中有关部分文集,书信及辞书时,亓老又慷然应允了。这一次拜访,从亓老身上,我真切地看到了吴老的影子,体会到了吴老的“家国情怀”。
就是这些亓老提供的珍贵的文集、书信、辞书、实物(纺车)等,后来都在一中文学馆的展柜内展出。这些珍贵的文物、资料和展馆的有关文字照片等,不仅向参观者精要地诉说着吴老一生不平凡的文学创作之路和辉煌的散文成就,更让后人深切地感悟到吴老艰苦奋斗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深沉厚重的革命家国情怀。吴老,成为莱芜一代又一代青年学子学习的楷模和榜样。
四访亓老,当是在8月中间。此前,有关文学馆资料的寻觅、选择、整理,已基本告一段落,接下来,准备制作“展板小样”。为了力争做得更精准,8月12日,我又去泰安请来张教授,并和他一块去南梨沟村,除代表学校对亓老表示感谢外,并对有关问题,再进一步向老人请教。巧的是,这次拜访,不光亓老在家,亓老的三舅舅吴熙振老人,也在这里。难得碰在一块,张教授不仅虚心地向两位老人请教建馆中的几个问题,还深入探讨了吴老创作生活中的几个细节。这次拜访,两位老人对吴老的深情,对学校建文学馆的期盼,让人难忘,更成为今后建好文学馆的动力。
三、拜知音,千里北京行
6月5日至12日,是我和张教授为办文学馆之事的北京行期。
先访吴老之次子吴光玮同志。记得6月5日晚10点左右乘快速列车,于6日早6点,到达北京站后,顾不上休息,即乘出租车,直奔位于沙滩后街55号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去拜访在此工作的吴光玮同志。可惜到时,时间尚早,出版社还未上班。只好先在附近,草草吃过早饭等待。大约早8点20分左右,终于在人教社资料室办公室内,见到了吴老的次子吴光玮同志。
说明来意后,光玮同志开始反应较平淡,说前些日子,也有莱芜的学校来京找过他,想办这换那,请他帮忙,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无了下文,此次一中文学馆之事,是不是也会那样.....但后来,张教授(与光玮是熟人)与其几番推心置腹地交流后,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表示理解,并答应尽力支持、帮忙。
随后,应我们请求,光玮同志先领我们去了其家(当时光玮尚未结婚)。进其家门,只见迎面的墙壁上,挂着吴老大幅尺寸的遗像,遗像栩栩如生,慈蔼可亲,让人肃然起敬。进客厅,开卧室门,让人意外的是,几个卧室内,竟然全是书橱、书架,而书橱内,架上、书籍资料满满,这哪里是卧室,简直就是一个个书库。光玮解释说,这些全是父亲生前的用书、藏书、文献资料等,并表达了愿为此守护一生的意愿。感哉斯言,让人动容!在这里,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张教授又翻拍了三张吴老的遗照。随后,光玮同志又表示,愿为故乡办点实事,为莱芜一中捐赠些图书,并说准备和社里领导汇报一下,以文教社的名义捐赠。对此厚意,教授和我,当然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离开其家,他又领我们来到了当年吴老在人教社的故居,这是一座北京旧式极普通的平房,早已物是人非。光玮介绍,正是在这里,全家度过了那段极不平凡的艰难岁月;也正是在这里,60代初,父亲写出了多篇传世散文....听着光玮动情的回忆,我仿佛看见,吴老正伏案写着《记一辆纺车》、《菜园小记》;又仿佛听见,吴老那催人奋进地延安的《歌声》,心潮澎湃,真是岁月如歌啊!
临近中午,在吴老旧居前,与光玮同志合影留念后,返回住处。
午饭后,为更全面、真实地了解研究吴老及其家庭,又随张教授,去人教社,办好有关组织手续后,去其档案室,查阅了吴老夫人郭静君女士1956年亲笔所写的一份个人简历。
次访老舍之子舒乙先生。
6月7日上午,冒着酷热(当日北京气温高达35度),乘公交两次换车,到达中国现代文学馆,拜会文学馆馆长、老舍之子舒乙先生。舒先生在办公室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张教授与舒先生也是熟人,听说来意后,舒先生表示了理解与支持。舒先生讲,馆内目前还没有吴老的展出专室,因其大部分文献资料仍保存在吴光玮处,可到大展厅参观、了解吴老的业绩。随后亲自领我们参观了现代文学馆的大展厅、各专展厅等。参观时,张教授随机拍了与吴老有关的图片及解说词。热情的舒先生、并慷慨应允,为一中文学馆题字一幅,写好后寄去。临走,与舒先生合影留念。


后来,记得回莱芜不久,就收到了经张教授之手转来的舒先生的题字:“伯箫、伯箫,大箫也,唱出时代强音,吹出光明颂歌”。这苍劲有力的大字,传出的不仅仅是舒先生对吴老由衷的点赞,更是对革命老区人民的一片深情。在写这篇回忆文章时,惊悉舒乙先生于2021年4月21日因病不幸逝世,在痛悼怀念之余,更深深地感谢,铭记先生当年的一片深情。
再访莱芜籍著名诗人吕剑老先生。
6月8日早饭后,乘113路公交,来到北京车公庄大街中里八号楼201号的吕剑老先生家中,受到了老先生夫妇(其夫人赵宗珏)的热情接待。一见面,张教授和吕老这对文坛上的“忘年交”知已,就亲热地拥抱在一起,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番嘘寒问暖后,张教授说明了此次拜访之意(包括文学馆内设吕剑专室之事),老先生在激动、谦虚之余,深情地回顾了与“乡兄”吴伯箫当年密切交往的点点滴滴。虽事隔多年,但思念,称颂之情,仍溢于言表。另外,老先生还十分关切地询问了莱芜的发展变化,时不时回忆起故乡的风土人情,虽耄耄之年,但浓郁的乡思乡愁,仍让人动容。更让人感动的是,应一中之邀,老先生不仅答应为莱芜一中题写校名,为文学馆题写馆名,为学生习题集提写集名,还为文学馆捐赠了自己珍藏多年的有关照片、文集、书法作品等。临行前,在吕老楼下小院(半分园)内合影留念后,依依惜别。返校后不久,吕老题写的墨宝,则通过张教授邮寄了过来。

后来,“文学馆”开馆之时,吕老题写的“吴伯箫文学馆”的馆牌,高高挂在馆门之上,引来无数参观者驻足观赏留影;而学生习作集封面上的“汶水新波”,更展示了一位老人对故乡学子的深切厚爱和希望。开馆后,我曾将展馆内展品全部拍照,给老先生寄去一份;《莱芜日报·鲁中晨刊》“汶汇”副刊2002年10月24日刊出的“吕剑专栏”,及其后有关吕老的报道,我也在第一时间给老先生寄去,以慰吕老的乡愁乡思。而在京的老先生,也时刻关心着故乡的建设、发展,关心支持着“吴伯箫文学馆”。老先生曾先后寄来其新结集出版的诗集,如2007年5月出版的《吕剑诗钞》,2009年8月出版的《吕剑诗文别集》及《半分园吟草》等。其中赠给文学馆的,扉页上都亲笔题写着“莱芜一中文学馆惠存.吕剑”,并加盖印章。其深情厚望,让人感叹!如今,老先生虽早已驾鹤西去,可他的诗文,他的精神,他的家国情怀,正在他热恋的家乡故土上,传颂着,并发扬光大着。
拜访刘国正、冯骥才两先生未遇。
6月8日午饭后,因是星期六,所以未去人教社,而是乘公交直接到人教社副总编刘国正先生的家里(位于房庄)去拜访。可惜的是,刘先生已经从这里搬家了,拜访未遇。直到6月10日(星期一)早饭后,张教授方与刘先生联系上,可刘先生因公马上外出,无法接待。虽不能面谈,但得知来意后,刘先生仍对办文学馆之事表示了肯定与支持,并告之说,他最近在《百年潮》上,刊登了怀念吴伯箫先生的文章,可供参考。随后,我与教授便前往有关书店,购买了刊登此文的《百年潮》刊物及《吴伯箫文选》等。
廿年后,当我看到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的会刊刊头字“箫韵”,是刘国正先生题写的时,觉得特别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10日下午2点,为了更真实,全面地研究,了解吴伯箫先生,我又陪张教授先后去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中科院人事局,联系查阅吴老生平档案之事,经同意办好有关手绪后,在文研所档案室里,见到了吴老的档案。特别是对吴老当年亲笔书写的“自传”,张教授更是看的特别仔细认真。这份“自传”对于更真实、全面、深入地了解吴老的文学创作之路,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和崇高浓郁的家国情怀,更是其他文字资料所替代不了的。一直看阅到下午6点下班时,才不舍离去。
6月11日,计划去天津文联拜访冯骥才先生。
临行前,先后电话向吕剑老先生、吴光玮先生等辞别,于下午一点多,乘火车到达天津。匆匆吃过午饭,即去文联拜访冯先生。到文联才知,先生出国访问未归。只好将有关的信函资料等,请文联的吕秘书代为转交。
6月12日返回莱芜,结束了这次难忘的北京之行。
四、做“小样”,展板求精准
从北京回来后,与张教授的联系更加密切。先后从教授处取回吕先生寄来的题字、照片、诗集,取回舒乙先生寄来的题字等,还收到教授自己多年收集到的有关吴老、吕老的照片、文集、墨宝等珍贵资料。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筹划,于8月12日,又请张教授来,开始制做展版的“小样”。按说,制做展板“小样”,作为研究现代文学,特别是研究吴老、吕老的专家,应该是驾轻就熟,可教授的可贵可敬之处,在于即便如此,也还是充分调研,认真思考,反复对比,一丝不苟,在精准上下功夫。不管是文学馆的总体布局、各展室的具体安排,还是人物的文字简介,照片、资料的选用,实物、墨宝、题字、文集的摆放等,莫不如此。
按设计,文学馆共分三个展室:第一展室为主展室,是吴老的展室,共八个板面;第二展室为吕老的展室,也是八个板面;第三展室为本校文学社展室,有十个板面。文学馆总计26个展板,另外,各有实物资料若干,用展柜展出。
只吴老、吕老两展室的16块展板,与教授学兄足足忙了两整天,才完成“小样”。而学校“文字社”的10个展板“小样”,则是在9月1日,与本校“汶水文学社”的指导杨安宝老师,用了一整天时间,才一块设计完成。
随后,定稿的26板“小样”,上交学校领导审核,由学校再安排专人负责,联系制做“大样”正式展板。但让人意外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文学馆在校庆之日,未能及时开馆。后来,一直到了2004年5月19日,期盼已久的莱芜一中“吴伯箫文学馆”,才正式开馆,迎接前来参观的师生,迎接莱芜的父老乡亲及慕名而来的外地客人。当年,络绎不绝的参观人流,依然历历在目;好评如潮的由衷赞叹,至今音犹在耳。
再后来,随着莱芜一中向位于莱芜高新区的新一中搬迁,开馆时间不长的文学馆,也随看拆版搬迁。可不知何种原因,在新校再也没有重新开馆,真是“好事多磨”啊!这就是莱芜大地上,第一个“吴伯箫文学馆”建馆的始末。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莱芜大地上,又相继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吴伯箫文学馆”。吴老那不平凡的文学创作之路、辉煌的散文成就,那感人至深的家国情坏、激人奋进的延安精神,早已深入嬴牟故园、莱芜大地,且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而当年,筹建莱芜第一个“吴伯箫文学馆”的如歌岁月,也永远铭刻在了我的心灵深处,久久难忘,是以记。
2021年5月初稿
2022年3月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