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莫言之八：《酒国》
——吃人的虚构与本质的真实
李恒昌
本文节选自《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
【书名：《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
作者：李恒昌
出版社：山东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年12月
标准书号：978-7-5067-7198-4
字数：286千字
版次：2021 年11月第1版
印次：2022 年6月第1次印刷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2021)第 242819 号
定价：5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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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经典类成语故事之“假期灵敏”】
故事出自莫言长篇小说《酒国》。袁双岳教授站在讲台上，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他问同学们我喝的什么？有人说是水，有人说是酒，也有人说尿。然后，他问说是酒的女同学，怎么知道是酒的呢？女同学说我闻到了酒味。因为我这几天嗅觉特别灵敏。于是教授便明白了原因，他说有一些女孩子在例假期间嗅觉特别灵敏，想象力也特别丰富。意指某些人在特殊时期的特殊能力。例句：XXX是个假期灵敏型人物，早在一个月前，他便从一篇领导讲话中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猴子酿酒、捞月亮；侦察员与侏儒搏斗；金丝燕吐涎造巢；侏儒在美女肚皮上跳舞；酒博士与丈母娘偷情；女记者偷摄红烧婴儿；稿费、出国；骂人——”长篇小说《酒国》，是一篇“小说之中有小说，故事之中有故事，传奇之中有传奇”的“离奇古怪”的“连环套”小说。
作品以省检察院特级侦察员丁钩儿只身赴酒国市调查食吃婴儿案件为主要线索，以酒博士李一斗与“莫言”互通书信为次要线索，深刻揭示了酒国市现实政治、经济、生活和人性中的令人震惊的“真实”一面。这部作品，一如作品中套写的《肉孩》，“意在猛烈抨击我们酒国市那些满腹板油的贪官污吏”，其思想之深刻，反映现实之尖锐，可以借用作品中的两句话来形容：这无疑是“黑暗王国里的一线光明”，是一篇新时期的《狂人日记》。之所以说《酒国》是“黑暗王国里的一线光明”，在于它深刻揭示了酒国市某些贪官污吏花天酒地、鱼肉百姓的黑暗，塑造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检察干部形象。之所以说《酒国》是“一篇新时期的《狂人日记》”，在于它继鲁迅《狂人日记》之后，再次指出了“吃人”的残酷现实，并在客观上发出了“救救孩子”的呐喊。
这是一部勇于暴露的力作，深刻揭示了贪官污吏的“吃人”实质。
酒国者，酒肉之国也。酒国市的最大“民风”是热衷吃喝、耽于吃喝、沉迷吃喝。这里的人，尤其是各级官员较为普遍地好吃贪喝、迷恋酒色。饮食上，这里有三大地方特色，堪称三大特色小吃：一是吃婴儿；二是吃驴掌；三是喝猿酒。尤其是食吃婴儿，可谓令人震惊，骇人听闻，举世罕见。作品深刻回答了他们为什么吃人，怎么吃人，其实质是什么，以及吃人的责任等一系列重要问题。
在酒博士李一斗的小说《肉孩》里，专门描述了卖人吃人的情景：有些人家，生了孩子后，并不是将其抚养长大，让其成人，而是等养胖之后，注销户口，洗干净了，专门送到烹饪学院的特别收购处，争取验个好等级，卖个好价钱。烹饪学院将收购到的孩子养在一起，然后专门制作一道特色名菜——麒麟送子。
“十四年前，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就听说过酒国市的官员吃男孩的故事。这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既恐怖又神秘。后来，我的娘连续不断地给我生弟弟，但生一个，长到两岁左右，就突然失踪了。我就想，我的弟弟，被人吃了。”在这里，有人专门做生孩子卖孩子的生意，也有人专门以此为生。卖孩子，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但他们的父母，似乎觉得是很平常的事情，也是自觉自愿的事情。他们并不感到是在卖孩子，而是在卖商品。“这孩子是专门为特别收购处生的是吗？”“是。”“所以这孩子不是人是吗？”“是，他不是人。”“所以你卖的是一种特殊商品不是卖孩子对吗？”“对。”“你交给我们货，我们付给你钱，你愿卖，我们愿买，公平交易，钱货易手永无纠缠是吗？”“是。”“孩子们，听着，你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人。你们的爹娘把你们卖了，像小猪小羊一样卖了！所以，从现在开始，谁敢再哭爹叫娘，我就揍谁！”“我们吃的不是人，我们吃的是一种经过特殊工艺制成的美食。”“我们即将宰杀、烹制的婴儿其实并不是人，它们仅仅是一些根据严格的、两厢情愿的合同，为满足发展经济、繁荣酒国的特殊需要而生产出来的人形小兽。”
在这里，在交易双方眼里，在宰杀者眼里，在吃客们眼里，早已经不把孩子当作人了。其实，真正不是人的，是那些卖孩子的人，买孩子的人，还有那些吓唬孩子的人，那些宰杀孩子的人，更有那些吃孩子的人。要知道，亲口吃婴儿，要比买卖、宰杀更恶毒，更凶残，也更无人性。
“那男孩盘腿坐在镀金的大盘子里，周身金黄，流着香喷喷的油，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憨态可掬。”党委书记和矿长介绍说：“这是我市的一道名菜，叫‘麒麟送子’。我们用它招待外宾，给外宾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赢得了外宾的高度评价。”食吃婴儿，的确能给人留下终生难忘深刻印象，但是否真的能得到外宾的高度评价，实在值得怀疑。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不是个别现象，也不是个别人的行为，而是一种当地的一道“名菜”，也就是说很多人都在干着食吃婴儿这一惨无人道、毫无人性的勾当。
对此，人们肯定要问：这是真的吗？符合现实主义的真实性原则吗？如果故事是写旧社会，或许有人会相信，但是，这等事情发生在新社会，而且发生在改革开放的当今时代，如此无法无天、胆大包天，怎么可能？毕竟，无论酒国市究竟是指哪里，都是共产党的天下，都在阳光的照耀之下。
虽然李一斗在给“莫言”的信中说：“酒国市一些腐化堕落、人性灭绝的干部烹食婴孩的事千真万确”，但是应该说，食吃婴儿这件事情，应该是作者的一个虚构，也是一个有意的夸张，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还应该看到，作者之所以这么写，自有他的目的和道理所在。它旨在反映和揭示，虽然现实生活中并不真的存在“吃人”问题，但是，那些贪官污吏，天天大吃大喝，吃的是纳税人的钱，吃的是民脂民膏，吃的是老百姓的心血、汗水，甚至是生命。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实际上与“吃人”几无二致，这些腐败分子实质上就是在“吃人”。
酒国市的人们，特别是干部，只要是一些有点权力的人，都喜欢花天酒地。就连村里的芝麻官也是如此。“我认出他们来了——支部书记、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他们手拿羊腿，蘸着加了酱油和香油的蒜泥——”“我没有做梦。我看到支书、会计、妇女主任、民兵连长在喝酒。每人一条羊腿，蘸着蒜泥，点着汽灯，围着一张八仙桌。”
丁钩儿到矿上侦察案子，迎接的矿长和党委书记第一件事就是请他喝酒。“请你们向我介绍他的情况！”“我们边吃边喝边谈。”当然，这是一个鸿门宴，但喝酒似乎是他们的工作，而且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
“你们酒国市的兄弟们消费水平很高嘛！”刑警队队长冷笑着说：“这年头，撑死大胆的，饿死小胆的，钞票满天飞，就看你捞不捞。”他们捞的是什么？显然是百姓的血汗钱，显然是民脂民膏！
他们甚至为这种低俗的喝酒文化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老丁同志，您大老远的来了，不喝酒我们过意不去。”“不喝酒怎能显示出上下级亲密关系？酒是国家的重要税源，喝酒实际上就是为国家做贡献。”但是，无论他们个人怎么理解，也无论他们怎么为自己解脱，都改变不了他们在“吃人”的本质。这是作品最基本的立意，也是其最深刻的含义。
这是一部勇于批判的力作，深刻批判了极端庸俗化的社会风气。
酒国市发生的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社会风气不正、文化风气不正，尤其是官场文化、饮食文化和酒文化不正。作品对其进行了深刻揭露和批判。
一是对丑陋的酒文化进行揭露和批判。这里的人，对酒有种莫名的、极端的崇拜和推崇。这里不仅到处是酒店，酒场；而且还有酿造大学，专门举办声势浩大的猿酒节。“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酒星是用酒精泡出来的。”“喝兽用酒精长大的人，什么样的酒也不怕！”
这里人人以能喝酒为荣，酒几乎无所不能，酒也几乎无处不在。宣传部副部长金刚钻之所以能呼风唤雨、平步青云，最主要的是他能喝酒，能喝酒就是他的金刚钻，能喝酒就是他的“万能通行证”。“我承认我的分解酒精的能力先天就比较强”，“我的技艺、我的艺术也未必能达到这种千杯不醉的辉煌程度。”“你看人家金刚钻金副部长，不就是仗着大海一样的酒量，成了酒国市人人敬仰的大明星吗？”“他是酒国市的光荣和骄傲，是大学生们崇拜的对象。生子当如金刚钻。嫁夫当嫁金刚钻。”
酒博士李一斗也是酒的崇拜者。“酒味里有一种超物质在运行，他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神圣的信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语言是笨拙的——比喻是蹩脚的——”“我是酿造大学勾兑专业的博士研究生，我的导师是我的岳父。酒精是我的精神我的灵魂。”“要紧的是我是我父亲狂欢的精子和母亲狂欢的卵子结合而成的产物，这就决定和我与酒的缘分。”
在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敬酒文化。“喝一杯就走，等于让我失职。好事成双，来再喝一杯。”“这是我们矿上的规矩：敬酒不成三，坐立都不安！”这里，喝酒来晚了，要自罚。喝到尽兴时，不仅要“三盅全会”，还要喝“潜水艇”。金部长一次就自罚三十杯。这是何等“潇洒”，何等壮烈的行为？
李一斗的导师兼岳父袁双岳教授是酿造大学里的专家，号称“野兽派”。他对酒的推崇，几乎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什么酒是“神圣的液体”，什么“没有它，振兴酒国就是一句空话”，什么“酒是阳光，是空气，是血液”，不一而足。为了制造一种崭新的酒，他不惜离家出走，到白猿岭上与猿猴住在一起，长达几年时间。他对酒的研究，达到了变态和病态的程度，“他开了用美女喻美酒的恶例，于是酒便具有性交的含义，于是他把自己的全部性欲施加到酒上、酒瓶上、酒杯上。”他甚至设计出一种叫“西门庆”的烈性药酒，酒国市低俗酒文化的泛滥，与他有很大关系。
这种酒文化的粗俗，更主要的体现在它是一种官方的政府行为上。在酒城正中央，市委院子里，塑有一个白色的大酒缸；市政府院子里，则是一个大酒坛子。酒国市坚持“以酒为中心”发展思路，不仅创办了酿酒大学，筹建了酿酒博物馆，扩建了十二家老酒厂，新建了三家大规模新酒厂。市领导还亲自出面操办猿酒节，邀请各方名流参加，名义上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其实搭的是低俗的台，唱的是低级的戏。更为滑稽的是，市长还有一个“伟大的构想”，要组成一个写作班子，起草一部《酒法》。“《酒法》是酒的根本大法，涉及酒的方方面面。此事如能成功，不夸张地说，必将开创一个关于酒的新纪元，光照千秋，泽被万代。”为什么会有如此“伟大构想”？肯定是喝多了被酒烧的！
二是对丑陋的饮食文化进行深刻揭露和批判。在酒国市，人们不仅善饮，而且能吃、贪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雄的雌的，带腿的长翅的”，无所不能，无所不吃。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人，是市民，其实是一帮“吃货”，一帮动物或“野兽”。
他们吃骡子掌。丁钩儿在办案的路上，亲眼目睹了酒店人员砍骡蹄子的情景。当时，那只骡子只是断了一条腿，但是她们生生地将另外三条腿也砍断了。这一些，都是因为“明天市里领导来矿上参观，矿长下死命令要我们好好招待，鸡鸭鱼肉不稀罕，正发愁呢，就听说骡子断了蹄。”
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促织”的故事里，人们可以看到古代人因斗蟋蟀导致的人间悲剧，在莫言的《酒国》里人们却能看到世人吃蟋蟀的故事。“抓蟋蟀？”“这里兴斗蟋蟀吗？”“这里不兴斗蟋蟀，这里兴吃蟋蟀。”
酒博士李一斗的岳母，出生于“采燕世家”。她不仅善于吃燕窝，而且为了吃，为了解馋，假借研究的名义，干了不知多少非法勾当。在“特种粮食栽培中心”，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估计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那“稀世珍品——鸡头米”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恐怕也只有内部人员才能知道。
余一尺的酒店，是所谓官员和名人吃喝的重要场所。他那里的特色菜——“龙凤呈祥”，可谓天下“一绝”。如此低俗的吃物，他们居然搞出一个如此文雅的名堂。
在酒国市还有一条著名的驴街。这条驴街，是酒国市超级能吃的重要证明。“它是酒国的耻辱也是酒国的光荣。”“站在驴街，放眼酒国，真是美女如云，目不暇接；驴街杀驴，鹿街杀鹿，牛街宰牛，羊巷宰羊——”此等景象数不胜数。“举凡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鱼鳞虫介地球上能吃的东西咱酒国都能吃到。”“在举国上下轰轰烈烈的致富高潮中，咱酒国市领导人独具慧眼，独辟蹊径，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致富之路。”如此慧眼，如此风气，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要让来到咱酒国的人吃好喝好。让他们吃出名堂吃出乐趣吃出瘾。让他们喝出名堂喝出乐趣喝上瘾。让他们明白吃喝并不仅仅为了维持生命，而是要通过吃喝体验人生真味，感受生命哲学。”如此人生真味，如此生命哲学，是何等浅薄，何等无聊！
他们不仅能吃，而且会做。“为什么假男孩栩栩如生呢？因为我们酒国市的厨师们技艺超群，鬼斧神工！”“我市烹调学院特烹部那位女教授制作的男孩，眼睫毛都会忽扇，没有人敢下筷子哩！”
在作品中的一段对话里，可以说对当地人的“吃”作了最深刻的分析：“他们为什么吃小孩呢？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吃腻了牛、羊、猪、狗、骡子、兔子、鸭、鸽子、驴、骆驼、马驹、刺猬，麻雀、燕子、雁、鹅、猫、老鼠、黄鼬、猞猁，所以他们吃小孩，因为我们的肉比牛肉嫩，比羊肉鲜，比猪肉香，比骡子肉软，比兔子肉硬，比鸡肉精，比鸭肉正宗——”他们还有多种吃法，堪称吃法之大全。“他们吃我们的方法很多，譬如油炸、清蒸、红烧、白斩、醋溜、干腊，方法很多，但一般不生吃。但也不绝对，据说有个姓沈的长官就生吃过一个男孩，他搞了一种日本进口的醋，蘸着吃。”
在“莫言”写给李一斗信里，作者写道：“我发现咱们中国人在吃上真是挖空了心思。当然，有条件的吃奇食异味，大多数人不必掏自己的腰包，至于绝大多数老百姓，也不过是胡乱塞饱肚子罢了。这真是肉山酒海的时代，你小说中的那些官僚们，比四川省大恶霸地主刘文彩那个专吃鸭脚璞的小老婆神气多了。这种事大家司空见惯，前几年还有人登报写几篇不痛不痒的豆腐块文章或是画幅漫画讽刺一下，现在连这些也没有了。”这是对吃喝之风盛行的巨大批判。
三是对金钱至上风气进行深刻揭露和批判。在庸俗的社会风气中，最关键、最低俗、最可恶的恐怕还是金钱至上的风气。在这里，谁有钱，谁就受到尊崇，谁就能呼风唤雨，只要有钱，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办到。那个名叫余一尺的侏儒，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侏儒，忍辱负重几十年，一朝凭借东风力，扶摇直上青云，他得到了金钱、名誉、地位，现在正在发誓‘肏遍酒国美女’。”他几乎把这句话当作口头语，丝毫也不遮掩，而且他好像真的能说到做到，不仅电视台第一号美女主持人和他睡觉，连宣传部副部长的老婆也倒在他的怀里，而且他还给自己睡过的女人都加以编号。“有钱能使鬼推磨。世上也许有不爱钱的人，但我至今未遇到一个。大哥敢扬言肏遍酒国美女，就是仗着这个。”有钱的余一尺不仅靠手中的钱随便糟践美女，而且还要李一斗，甚至“莫言”为其作传记。“你给我写部自传，我给你两万元钱。”因为有钱，他还获得了足够高的社会地位和荣誉——市政协常委、市作家企业家联谊会常务理事、省级劳动模范、候选全国劳模。这是怎样的价值标准？这是怎样的社会风气？社会已经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作品的深刻之处还在于，对于社会上存在的这些低俗风气的成因，作者并没有单方面地分析或作简单地指责，而是为其找出更深刻、更全面的原因——“谁也无力挽狂澜，而且认真检讨起来，社会变成这样子，每个人都有责任，我本人也借着工作之便，喝遍了全世界的名酒，那些名酒并不比燕窝便宜多少，一般老百姓恐怕连见都没见过。”
这是一部勇于反腐的力作，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检察干部形象。
作品的成功之处，还在于塑造了一个立体的、有血有肉有的检察干部丁钩儿的形象。这个形象的最大成功，在于他不是一个单纯的“高大上”的形象，而是一个有缺点、有不足，但又充满正义感、有责任、有担当的形象。
丁钩儿是省人民检察院的特级侦察员，接到侦察酒国市重大食吃婴儿案件重任后，他只身一人深入“龙潭虎穴”进行调查。作为检察院的特级侦察员，无论专业技术能力，还是实际工作，都没有什么说的。但是他的生活并不全是正面的一面。因为，他与妻子的关系，“不好也不坏”。他还有一个情妇，“他想和情妇好下去又不想好下去”。他对生活“既热爱又厌烦”，“经常把手枪口按在太阳穴上又拿下来。”但是，他最大的好处是——“乐之不倦的唯一一件事是侦破案件”。这是他富有高度敬业精神的体现。
在侦察食婴案件的过程中，论说丁钩儿是犯了严重错误的，有些错误甚至是不可原谅的。他犯的第一个错误在于轻信他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上了他人“鸿门宴”的当。本来是深入虎穴去侦办案子，结果被人灌醉、戏弄，丢了自己的东西，让工作陷入极端被动。他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为女司机动情，被其和丈夫算计，钻进了对方设置的陷阱。在去煤矿调查的路上，看到素不相识的女司机，他居然动了情，主动提出“我想吻吻你。”这哪是一个特级侦察员应有的作为？在回来的路上，他不该再次为女司机动情，更不该在女司机家里与其发生关系，导致“他与女司机创造的前无古人的姿态都被阴谋家摄入了镜头。”这些错误行为主要源于他喜欢女人、容易动情的毛病；也有他不善于把握和掌控局面，容易上当的毛病。
但是，应当看到，丁钩儿虽然有很多毛病，也犯了一些错误，甚至是很严重的错误，但在忠于职守上，在是非和轻重问题上，他是掂得很清楚的人。他虽然误入对手的圈套，并没有在其威逼利诱和恐吓面前屈服。
在他被逼着喝酒喝大了，意识模糊，意欲胡为的时候，他也没有完全忘记自己侦办案件的职责。“他想起肩负的重要使命，神圣的职责。和女孩子爱鬼混不妨碍履行神圣职责，喝酒却会妨碍；因为与女孩鬼混会使头脑清醒，而喝酒却会麻痹神经。”“他克制着自己想摸摸她的头发的欲望，他进行着深刻的自我批评和自我开脱。”
即便他喝醉了的时候，看到上来“麒麟送子”，他也立即站起来，“宣布退出你们这吃人的宴席！”而且拔出了包中的手枪，大喊一声，畜生们，你们的末日来临了！虽然那个“男婴”并不一定是真的，他的行为显得很傻很滑稽，但可以看出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当他被对方折磨得心猿意马的时候，他的头脑中闪出一个清醒的念头：酒国市有一伙吃人的野兽！酒宴上的一切，都是巧妙的骗局。他提醒自己，你从哪里来？你从省城来。你来干什么？调查大案件！这是一种难得的清醒，也是使命在心的证明。
当金部长捉住他与自己的妻子胡搞，假装“痛心”地说“我痛心我们党的干部队伍中竟然出了你这样的败类”时，他却说“我是败类，我勾引你的妻子，是败类，可有的人，竟然烹吃儿童！连人都不是！是野兽！”
当因为有把柄钻在自己手里，金部长试图以此要挟和阻止丁钩儿继续侦办吃食婴儿大案时，丁钩儿的表现甚至可以用“伟大”来形容。他“想起金刚钻，想起伟大使命，咬牙切齿，走！跟你老婆睡觉是生活作风问题，你们烹食婴儿是罪大恶极。”“他想，我睡了你的女人，穿了你的衣裳，最终还要要你的命。”这是何等的清醒，何等的理智，又是何等的坚定！长久以来，我们多少干部，多少共产党员，由于自己警惕性不高，上了敌人的圈套，被敌人抓住了把柄，从而乖乖地听从敌人的胁迫，加入敌人的阵营，帮助敌人做事情，由一个小的错误，酿成更大的错误？然而，丁钩儿却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因自己的小过错，而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而是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过头来自会接受组织的处理，而对方的犯罪行为绝不因此而放过，更不会加入他们。这种认识，这种选择，应该说是极其的难能可贵。
在侦办这个案子过程中，丁钩儿身陷重围，但是在他的身上，体现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也体现了不怕死的精神。“我怕你死——”“我不会死。”“我的调查刚刚开始，你为什么要咒我死呢？”
虽然丁钩儿在侦办吃食婴儿大案中没有最终结果，但其精神着实可嘉。尤其是他被对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哇哇哇！一想到金刚钻和那些被吃掉后排泄道厕所里的男婴孩，丁钩儿心中残存的责任心和正义感便像灼灼的北斗星一样，照亮了黑暗中四处流窜的意识。”即便他不断坠向茅坑，也依然高喊：我抗议！我抗议！这是他最后的尽责，也是他最后的努力！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省莫言研究会学术委员，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签约作家，2021年度泉城实力作家。曾获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刘勰散文奖提名奖等。先后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评传系列”作品9部，出版文学作品和学术著作12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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