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借来挂流三百丈》连载（二） 这是画的什么一套啊//张 柯精华热点

       有心栽花的输给无心插柳的，天幕上有多少熠熠闪光的星星，大地上就有多少这样的故事。

　　还是在1959年，济南军区前卫话剧团招考演员，有位姑娘前来报考。结果上天弄人，姑娘没考上，陪她来的同学被导演看中，穿上了军装。她在电影《地雷战》中扮演田嫂，在《苦菜花》中扮演娟子，在《第二个春天》扮演刘芝茵。影片中美丽的娟子，英俊的海军女军官刘芝茵，成为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她就是八一厂电影演员杨雅琴。

　　康庄与济南老乡杨雅琴不同。杨雅琴从“前卫”起步，后来红遍全国。在当兵最走红的时候，康庄被武汉军区胜利文工团看中，不料在“胜利”门口，他遭遇了滑铁卢。

　　优秀的文学能写出人生的尴尬，康庄人生遭遇尴尬无数，兵败“胜利”是其中的一出，——笔者详笔在后。

　　还是先从康庄第一次“优胜记略”聊起吧。

　　济南护城河东南，分布着济南城四大泉群之一的黑虎泉泉群。黑虎泉泉水从三座石兽口中泻入泉池，漫流注入护城河。护城河清波荡漾，绿藻浮动，两岸垂杨婆娑，景色绝佳。

　　济南市历下区文化馆，坐落在黑虎泉对面的护城河北岸。

　　当时的历下区文化馆，有大门，没门卫，平素里一些背着乐器或画夹的人出出进进，康庄和爱画画的同学常进来玩玩。

　　这一天，参加完山东医学院高中班招生考试，康庄与同学冯俭、戴方结伴回家，途径历下区文化馆，他们像往常一样走进去玩。

　　透过一间屋子的玻璃窗，他们发现桌上摆着瓶罐，一屋子青少年正在写生。

　　“请问这是办班吗？”康庄问。

　　“不是办班，济南艺校刚成立，美术专业正在招生。”

　　门口的人告诉他。

　　“这是画的什么一套啊，这个水平还来考艺校啊!”

　　声音惊动了监考的老师，老师打开门，问他：

　　“你会画画吗？”

　　“我画得比他们强。”

　　“你进来！”

　　老师指着他。

　　老师拉过凳子，拿过一个画板，在上面钉上纸递给他。

　　工夫不大，康庄的速写完成了，按照老师要求，上面留下了家庭住址：按察司街9号。

　　那时，没有多少人参加艺考，连“艺考”这个词都没有。不像后来，参加“艺考”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有为了高考加分的，有学习不行改学美术的。吴冠中教授摇头：美盲倒比文盲多。不少美盲正是从艺术院校出来的。

　　康庄从小喜欢画画，喜欢是喜欢，没想过将来登上什么画坛，连上画摊的想法也没有。康庄讲，他有个没见过面的二大爷，对他影响极大。二大爷文武全才，干过国民党军李仙洲的手枪旅长，后来摇身成了共产党兵工厂和大学的党委书记，他到底是共产党的卧底，还是起义将领，康庄说不清。说得清的是，二大爷写的一手好字，平生爱读书、藏书。二大爷南下后，几橱子的线装书归了五兄弟一家，五兄弟就是康庄父亲康玉亭。

　　这些线装书中有全套的《芥子园画谱》，那是中国画家的启蒙书，大画家黄宾虹、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位不是从它上手的。家里除了碑帖字画，还有《西洋画史》《故宫旬刊》这类的美术书籍和刊物。

　　康庄四大爷爱画油画，父亲爱画国画，四大爷学的是农科，父亲在中学教的是数学，画画与其职业没有相干，纯粹是他们个人爱好，。四大爷的爱好影响到他的儿子，康庄的堂兄、堂弟都爱画油画。四大爷一家与康庄一家同住一院，平素你染丹青，我涂油彩，美术氛围浓得化不开。

　　康庄画素描起步早，画静物，画“真人”。

　　姥爷平常喜欢喝二两，每回从北园赶来喝酒，常把外孙叫过来：

　　“康庄，给姥爷再画一张。”

　　姥爷是康庄画得最多的“真人”。画过“真人”，再画静物就容易得多。12岁那年，康庄拜在花鸟名家王天池门下学艺。王天池是齐白石入门弟子，曾随侍白石老人四年，深得齐派花鸟真传。

　　康庄还喜欢古典文学，对诗词情有独钟，壮年后笔握两管，一手作画，一手作诗，一时齐鲁无两。

康庄系列作品|《踏浪系列之八》

　　父亲见儿子画画入迷，便把同事、画家张茂才、陈维信介绍给他。介绍归介绍，父亲没有让他当画家的打算。康庄初中毕业，父亲对儿子说：咱家里缺个大夫，你学医吧。山东医学院当年开办了高中班。父亲的数学思维，没能遗传给第二代，他的业余爱好，康庄照单全收了。——医学的门环，康庄没能叩响，

　　这一天，他收到封信，打开一看，是济南艺术学校发来的录取通知书。

　　一家人喜出望外。

　　“没想到啊康庄，你画画还能画出名堂！”

　　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济南艺校属于中等艺术学校，学制三年，每月12元助学金，毕业包分配，学生入学就计算工龄，少年康庄相当于参加工作了。

　　其时，国家进入三年困难时期，老济南习惯上称为“生产救灾”时期。这时候康庄接住了天上掉下的馅饼，秋风送爽的时节，一家人沉醉在春风里。

　　康庄无意间走进了文化馆，无意间在玻璃窗前趴了一下头。一切都在无意间决定了。

　　这就是命运。

　　康庄说：“我和冯俭、戴方三人平时形影不离，都跟王天池老师学画，我多说了句话，老师单把我叫进屋，冯俭和戴方要是自报奋勇，老师也会让他们进屋的，大概他俩没有我这个胆儿吧。”

　　冯俭后来拜在著名画家李苦禅门下，大写意花鸟画得大气朴拙，深得苦禅先生笔意，曾任张家港画院院长，退休后定居苏州。两位老同学几乎年年见面，康庄与戴方久疏音问，渐渐失去了联系。

　　济南艺术学校的学生来自全省各地，专业设置分为戏剧表演，音乐、舞蹈、美术等专业，实力最强的专业是戏剧表演，里面有京剧、吕剧、豫剧、梆子等专业。美术专业考进57人，通过政审和业务测试，刷下去40多人。有个姓崔的同学也被刷下去了。康庄理解不了，他觉得崔同学画得很好，怎么也被刷下去呢。

　　三个学年下来，又刷下4人，最后完成学业的，只有13个人。

　　这里面有他一生的朋友张登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