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王庄村采风之七：

千古绝唱此地听

——寻访孟姜女故里记

杨春杭

     “孟姜女哭长城，千古绝唱谁人听......”每当听到军旅歌唱家白雪演唱的那首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千古绝唱》，那深情动人、宛若天籁的声音，便引起我无限遐思。

       “孟姜女的传说”作为我国民间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古代四大（另外包括“牛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和“白蛇传”）传说之一，虽然早在国人的记忆中定格，且根深蒂固。但我原本认为,它终究只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传说而已。尽管古人左丘明、公孙丑分别在《春秋左传》《孟子.杞梁妻》中都有记载，两书明确孟姜女的家乡应在齐鲁一带无疑。但长久以来，在中华大地上，在全国多个省份，特别是有长城的地方，往往都有各种版本的孟姜女的传说在流传。有的被认为是孟姜女的出生地，有的被认为是孟姜女的葬身地，有的被认为是孟姜女的寻夫经过地。可传说归传说，我受民间各种信息的诱惑，疑窦和好奇心时常生发：孟姜女的故事流传了两千余年，她的家乡到底在何方何地？茫茫大地何处还能够寻得到她的踪影遗迹？

“众里寻他千百度，却在莱芜上王庄处”。出乎所料，机会终于来了。在多年的疑惑中曾经诚心期盼的真相真的就要呈现在眼前了。

2022年7月2日，莱芜天空透蓝，白云缱绻，骄阳似火，暑气弥漫，紫薇花开得正艳。一大早，我随同莱芜区文联（社科联）主席杨亮、莱芜区文联助理、莱芜区散文学会会长孙建修以及莱芜的几名作家，与从省城济南风尘仆仆赶来的山东省写作学会会长韩品玉及部分会员一行，联袂走进了莱芜区茶业口镇上王庄村，开展以“喜迎二十大，奋笔乡村兴”为主题的采风活动。茶业口镇政府有关领导热情接待了我们，并举行了简短的活动仪式。仪式之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孟姜女的传说”第四代传承人、上王庄村原党支部书记、孟姜女民俗博物馆馆长范玉祥带领我们走进了博物馆，兴致勃勃地将建馆经历和孟姜女的故事向我们娓娓道来。

尽管我在莱芜工作多年，可到位于北部山区的茶业口镇大王庄村还是第一次，面对此情此景，我倍感惭愧的同时，感到莫大的惊讶和兴奋。

眼前，这个被称为山东黄石关孟姜女文化民俗博物馆，与位于上王庄村文化广场的“仙女坊”南北呼应，博物馆采用当地的土黄石构建而成，古色古香的煞是亮眼。馆内宽敞的展厅琳琅满目，图文并茂，栩栩如生，叹为观止。展馆展陈面积1200平方米，2015年11月，由山东省文物局批复设立，博物馆展陈共分五大部分:一是介绍全国各地孟姜女传说的分布区域;二是全国各地孟姜女传说的基本内容、历史渊源的展示;三是莱芜孟姜女传说出版物及与其相关的碑刻、文书、陶器、瓷器、铜器、木质工具等;四是莱芜孟姜女传说的视频资料;五是莱芜孟姜女传说的申遗资料及传承人有关情况的展示。放眼博物馆的整体布局，足以看出设计者的独具匠心。

个头不高、精神饱满已过花甲之年的范玉祥，颇有文化气质和涵养，他神情若定、眼睛炯炯有神，满怀深情、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述着这个乡村“博物馆”撑起他这个“文化支书”的兴村梦。

上王庄村生态环境优美。它北依齐长城，紧邻黄石关，三面环山，是瀛汶河的发源地，瀛汶河源流环绕大半个村庄。自古而今，莱芜区茶业口镇上王庄村积淀了多种多样的文化资源，历史传说和人文景观及其丰富，村里仅红色抗日根据地遗址就有16处，被誉为“鲁中小延安”。多年来，范玉祥在担任该村党支部书记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同时，清醒地认识到，埋没或无视这些文化资源的存在，既痛惜又失职；而如果充分挖掘和利用好这些资源，便能为乡村振兴赋能和提速。

范玉祥从小就听老人们讲，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就发生在自己村庄。2003年10月，他卸任建筑工程公司经理，担任上王庄村党支部书记。一个偶然机会，坚定了他弘扬乡村文化的热情。

那是2008年9月的某天，村民解学峰翻盖老房子发现了一块明朝洪武年间“孟姜女纪铭碑”，一下子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名字不胫而走，被诸多新闻媒体连续报道。由于碑文内容与村里老人传说基本一致，加之此处保存较完整的一段齐长城、黄石关遗址、嬴政沟、嬴政湾、孟姜女墓、战国古道和石臼等，激发起了范玉祥的浓厚兴趣。自此，他开始走上了探求、搜集、挖掘、整理“孟姜女传说”资料的漫漫长路。

“人生自古谁无情，情到深处天地动”。的确，搜寻“孟姜女传说”资料的过程辛苦而漫长。从此，范玉祥彻底迷恋上了孟姜女文化。村民称范玉祥“文化支书”，妻子称他“文化疯子”。的确，在日常生活中，无论吟诵古老歌谣、讲解传奇故事、说快板书、当解说员，范玉祥几乎样样在行，样样精通。为广泛搜集“孟姜女的传说”资料，他自带干粮，自筹资金，邀请专家学者，像陀螺一样，在全国各地到处转悠。在考究庙匾、查找庙碑、查询资料，摄录具有文物考古价值的庙砖瓦砾和纸张碎片时，他显得格外细致和小心翼翼，唯恐错过点滴的佐证实物。有时，他把资料摆放在地上，仔细研究，科学分类，一坐就是大半天，他说他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说这是一种精神享受。虽然他并不富有，但为了获取有价值的史料，他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到是有关孟姜女的资料，不管多少钱都不惜花重金买下。有一次，他偶尔从网上发现上海图书馆有一珍贵史料，便不辞辛苦，不顾舟车劳顿，千里迢迢，想方设法花钱买到，结果返程的车票没钱买了……由于受自己的熏陶和耳濡目染，干企业的儿子范华健受父亲影响也成了好助手，成了名副其实的“孟姜女的传说”的第五代传承人，他们父子同心，文化情结深厚，对挖掘孟姜女文化资源、打造富有当地特色乡村文化的意见高度一致，并共同当做一份事业来看待。有时他们手头资金紧缺时，甚至连孙子的压岁钱都被“征用”。范玉祥如此用心、用情、用力，执着的信念堪比那坚贞不渝的孟姜女更为感人。想到这里，孟姜女尚若地下有灵，会情何以堪？

难能可贵的是，范玉祥在对孟姜女的认识上不固执、无偏见。当专家、作家连续问他“孟姜女姓孟还是姓姜？”时，他毫不犹豫、颇有见地地说既不姓孟也不姓姜。他慷慨激昂地称自己是范喜良的后人，孟姜女是自己的老奶奶，言谈举止中彰显了自己的大智慧。我想，其实，我们也大可不必去追究孟姜女故事的绝对真实性，因为学术界已经公认，这是一个演变了两千年多的故事，从最初的爱情悲剧故事到富有抗争色彩的民间传说，经过不断的艺术加工，内涵逐渐丰富。孟姜女已幻化成为一个古老民俗文化的化身。如果先从“孟姜”说起。历史上确实有叫孟姜的，而且不止一人，为纪念孟姜女而修建的孟姜女坟、孟姜女庙也不止于一处一地，而是遍地开花。

在全身心投入孟姜女文化的研究中，范玉祥思维敏捷，眼界开阔，为了让专业的人和自己一起做专业的事，他还邀请了孟姜女文化研究院秘书长马东盈一起挖掘资料，还请专家做了“兴村梦”规划图。几年时间里，两人系统地调查了齐长城沿线“孟姜女的传说”的流传情况。

“孟姜女的传说”渊源很早，从战国时期就初见端倪。长城是“孟姜女的传说”的最核心因素。历史上，孟姜女传说的几次大范围传播和演绎，都于修筑长城有关。早于秦长城400多年的齐长城，位于山东省中部，西起济南市长清区广里村，沿泰沂山脉，横跨齐鲁大地，经济南、泰安、淄博、临沂、潍坊、日照至青岛市黄岛区于家河村入海，长千余里，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修建的防御中原各国的巨大军事工程。而莱芜境内的齐长城西起大王庄镇芭麻峪村北的东山，经雪野街道、茶业口镇逯家岭村进入淄博市博山区境内，共跨越200余座山头，42个村庄，全长64.16公里，主要由关隘、城墙、烽火台三部分组成。齐长城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是齐国争霸诸侯、抵御外来侵略的重要屏障。黄石关位于茶业口镇上王庄村北，因关西有黄石悬崖而得名。关前很早就有孟姜女坟、石亭，出土过铜箭镞。

上王庄段的齐长城有三公里多，范玉祥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长城上的每一块石头，他都了如指掌。在围绕齐长城沿线的调查过程中，范玉祥、马东盈首次发现了齐长城沿线上王庄村黄石关一带，有民间剧团自清末以来就以莱芜梆子的形式演出《孟姜女哭长城》的经典剧目。两人还陆续考察了因孟姜女的传说影响而形成的建筑遗存，如孟姜女庙、孟姜女屋子，编纂了《孟姜女大典》等，积累了大量有价值的史料素材。通过深度挖掘和整理，范玉祥越来越感受到，当地群众对孟姜女有一种独特的文化信仰。从最初的杞梁妻故事到最后的孟姜女传说，其演变历经2000余年。可以推断，“孟姜女哭长城”这个故事在起源之时，所哭的应为齐长城。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故事才随着齐地居民的迁徙而传播到各地。尤其是随着秦始皇修筑长城，人民苦难不断加深，这一故事的传播力度不断加大，最终形成了全国性的传说。

“一哭长城泪汪汪，二哭长城泪纷纷，三哭长城泪两行，四哭长城泪满腮......”这首《孟姜女小调》是上王庄一带孟姜女的传说的流传形式之一。在上王庄村，现存有孟姜女墓、孟姜女碑。山东人受儒家文化影响较深，对贞节操守非常看重，伴随着孟姜女的传说的流传，孟姜女这个千秋爱情的典范，让上王庄村已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孟姜女信仰，纪念殉情的孟姜女如同清明节扫墓一般，此习俗已成为当地民众的风俗。每年清明节、寒衣节、除夕，村民都会自发在孟姜女墓前点香祭祀，乞求平安。

一个故事能长时间为人民群众所喜爱，并不断地被改造加工，都有其特殊的历史意义，其主要原因是，故事表达了人们反抗暴政向往和平，渴望幸福安宁的家庭生活的美好愿景。孟姜女坚贞顽强的反抗精神和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深深地影响感染了当地人，这萌发并坚定了范玉祥要申遗的决心。为申遗成功，多年来范玉祥呕心沥血、奔走呼号，在各级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孟姜女的传说”这一凄美的爱情故事，进入了2008年莱芜市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孟姜女的传说进入山东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名录。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逐级“申遗”，2014年11月，莱芜孟姜女的民间传说成功入选国务院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初闻此消息，范玉祥激动得流下了热泪。至此，传承至今的莱芜孟姜女的传说，成为莱芜宝贵的文化遗存和文化资源，反映了莱芜境地嬴秦文化的深刻影响。

“非遗”只是名号，范玉祥有更高追求——建孟姜女民俗博物馆，并且期望全国规模最大、馆藏最多。2015年11月，由山东省文物局批复设立建馆。范玉祥找专家，搞规划，筹资金。在各方面支持下，这个目标在2015年竟然实现了：经过4年的奔波和努力，博物馆收藏了306本有关孟姜女的珍贵书籍资料，其中俄罗斯的1本，韩国的5本，中国台湾的6本；全国专家学者、硕博以上论文162份，戏曲影像42种，歌曲磁带21个，曲艺小品、快书杂坛12份；还有文书、石刻、釜、陶器、民俗农耕农织等数百件。博物馆的建成，对于促进孟姜女文化的深入研究，加强孟姜女文化的传播，打造莱芜文化旅游业的亮点等具有重要意义。博物馆在着力打造孟姜女文化的同时，还融入齐长城、地方民俗等内容，已搜集主要藏品有碑刻、文书、图画、瓷器、民用木制器具等1000余件。这些藏品与当地现存的齐长城黄石关旧址、孟姜女墓地、孟姜女祭拜活动等有机结合起来，成为传播民俗文化、弘扬民族精神的重要阵地。

“孟姜女的传说”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成功更吸引了众多参观者的目光，从而让上王庄这个小山村成为济南市莱芜区北部旅游开发中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线。2019年11月1日 ，茶业口镇黄石关孟姜女文化民俗博物馆开馆。

乡村“孟姜女博物馆”的建成，将上王庄村成功打造成了莱芜文化旅游业亮点，上王庄村被誉为“市级旅游特色村”，孟姜女博物馆成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历史文化名片。从四面八方前来上王庄的参观团络绎不绝。2020年6月6日，是莱芜区茶业口镇第13届樱桃节最后一天。这天，上王庄村党支部书记范玉祥一上午接待了6个参观团。他们大多是城里文化人和专家，都是奔着“孟姜女民俗博物馆”而来。参观之后，“震撼”之余，赞叹声连连。

作者和妻子

       作者简介：杨春杭，笔名白杨，山东临沂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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