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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使父母
作者 秦威
我的天使父母,儿子很为你们骄傲与自豪。
我的父母是医生。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儿科医生。
五十年代末。他们先后毕业于中国医科大学。父亲比母亲高一年级。
父亲毕业后留校。转过年,母亲毕业回老家大连工作。从此父母过上两地相思的凄苦生活。三年后,父亲也来大连,与母亲团聚,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
据说,父亲本不愿来大连,因为留校是许多毕业生梦寐以求的选择与荣耀。留校与相熟的导师一起搞研究,可想而知,以后的事业前景将是另一番天地。可是为了爱情,为了婚姻,为了家庭,为了子女,父亲还是选择到母亲身边来,只好牺牲有可能飞黄腾达的事业与机遇,只为保住世俗的婚姻与家庭。父亲来大连后,分到中医医院,在外科工作。
而母亲的工作经历较于父亲略有曲折,先是去了大连妇幼保健站做儿科医生,几年后,由于母亲工作勤奋,业务出类拔萃,被大连儿童医院相中,并在那一干就是一辈子。
现在儿童医院的新生儿科,是母亲一手建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院领派母亲去上海儿童医院学习新生儿科相关业务与筹建事宜,一年后母亲由沪归来,在母亲带领下,建起了前所未有的新生儿科室。
我们家出了两位医生,我而且他们都是本市出类拔萃、小有名气的白衣天使。这在我幼小心灵潜移默化出对医生这一职业的崇敬与向往。我小时候梦想,长大也做个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医生。只可惜,我的数理化成绩太差,导致我空有一腔热血,最终与医学遗憾地擦肩而过,这是我一生的痛。
如今老了,退休在家,我喜欢看医疗题材的电视剧。每每看到男男女女的医生护士,在岗位上勤勤恳恳、风风火火、任劳任怨、不辞辛苦的场面,都让我联想起父母来。
我父母那代医生,由于年代所限,也许没怎么见过日新月异的新器械、新设备,但他们的医疗水平决不比现在的医生差。现在医生离开医疗器械、设备,不知道还会不会为病人诊断?父母那时代的医生,脖子上只挂一副听诊器,它绝对抵得上现代化的X光、CT、核磁共振等医疗器械。现在的医生,离开上述那些医疗设备给出的各种数据与图像,我高度怀疑他们还会根据医学知识与经验给病人诊断吗?现在去医院,很少见医生脖上挂听诊器。不知这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时代的悲哀。
现在的医生队伍,又有多少人仍秉持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理念,恐怕向钱看的医生大有人在,他们的医德怎赶得上父母那代医生。真的今非昔比,人心不古了。
记得我小时候,睡到五更半夜,一辆除喇叭不响,浑身轰鸣的侧三轮车,吼叫着停在我家的窗户根,伴随着车吼,一副破锣嗓子尖叫道:“秦大夫,秦大夫!”每每听到那摄人心魄的呼叫,父亲总是无怨无悔、急忙慌促从床上一骨碌爬起,一边慌慌张张穿衣裤,一边睡眼惺忪朝房门奔去。
几十年过去了,从未听父亲抱怨过一声。这是对事业多么的热爱与执着,这是对病人多么的仁慈与怜悯。具有这种医德的医生,现在还有多少?更甭提那些黑心医生,只想从病人身上捞钱。所以,我把像我父母亲那样的医生称为天使,他们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与爱戴。
在中国有个怪现象,人们往往干一行怨一行,而不是爱一行。
父母从医一辈子,他们当然知道行医的辛苦与劳累。到了我谈婚论嫁的年龄,我虽然做不成医生,可多想娶一位医生哪怕护士做一生的伴侣。尽管我有那种强烈愿望,可羞于启齿。为此,我在心里怨过父母。其实,我说也白说,我知道,父母不会同意,因为他们深知作为医生的辛劳与责任,他们不会让儿子找医生做老婆,以免在婚姻中太过付出。人性毕竟是自私的,作为父母怎忍心让儿子往他们眼中的火坑里跳。
现在老了,退休在家,我又来到选择婚姻的十字路口,多想找个医生或护士守在身边。
前些天,朋友想给我介绍个行医的,可对方怀疑我身体是否有问题,不然怎会想找医护人员。我真的无语了,中国人怎么了?心理那么阴暗。表面上看,似乎也符合逻辑,可怪异的是,难道找医生护士做老婆,身体一定是欠佳堪忧吗,不知这种想法为何那么笃定?真的人心不古了!
看的医疗题材电视剧多了,让我多少对医疗战线有所体悟。在这里,我想做个也许不太贴切的比喻,外科医生如同非洲辽阔草原上的狮子。他们必须有团队意识,无论做大小手术,外科医生必须团队合作,仅凭一己之力难以为继。当然团队中要有核心式的灵魂人物---主刀医生,相当于狮群中那只富有狩猎经验的母狮。父亲就是手术台上那个核心灵魂人物,在医院号称“秦一刀”。他的团队医生护士相处和谐,精诚团结。
记得九三年,我急性阑尾炎复发,在父亲所在医院手术。当麻醉师给我麻醉后,我只觉两只眼皮重如千斤,我努力睁开眼看,只见六七个医生护士围在手术台前,有说有笑,其中有个医生说,主任还是你亲自操刀吧。这时我发现父亲戴着医用口罩站在手术台前,口罩上却印有血渍,我奇怪还没手术,怎么会有血色。那是谁的血迹,父亲怎么戴有血渍的口罩?医务人员不都讲究卫生吗。它让我想起一件事,一家人围坐桌前吃饭,父亲从不挑拣,随意抓起别人用过的筷子进食。换成是我决做不到,无论是我什么人,我这算是洁癖症吗?
医生们围着手术台有说有笑给我手术,我在想,父亲手术时跟下属都这么轻松愉悦吗?他们为何说笑,是为缓解工作压力,纾解紧张心理,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手术进程,会不会增添手术风险?
最让我感动的是,患者凝望医生的眼神。那种眼神,堪比最虔诚的信徒敬仰教主的神情。患者凝望医生那一刻,他一定是把医生当作自己心中的上帝,认为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控在医生的手里,他们对医生的每一句医嘱均视为至高无上的信条,笃定坚信。这时医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毫无悬念地裹挟并碾压着患者悸动的心灵。在患者的眼睛里,生与死的法庭上,医生就是那个能够宣判他是死是活的具有绝对权威的法官;在患者的眼睛里,医生是那么伟大与全能;而在医生的眼睛里,患者是那么让人悲悯与羸弱。
来我家感谢父亲救命之恩的患者,总是动容地说:没你父亲,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想他甚至想说,父亲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只是碍于情面,羞于启齿那太过肉麻的表达罢了。
从那时起,我也想像父母那样,做个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只可惜我理科成绩太差,只好与心中的理想失之交臂,让遗憾终生。
如果说外科医生像非洲草原上的雄狮,那么内科医生就是林海雪原中的老虎。
内科医生往往单兵作战,脖子上只要挂着那个万能听诊器,似乎就会打遍天下无敌手。
母亲是一位儿科医生,自打毕业后,从实习医生做起,一直到退休成为赫赫有名的儿科专家。
我想,她之所以成功的秘笈有两条:一是母亲是个非常勤奋好学的人。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母亲对专业书籍爱不释手,常常坐在床上圆桌前,孜孜不倦地阅读,同时边阅读边写下大量的读书笔记。母亲的生活能力较差,不会做饭,不会女工,不会收拾家,也没什么生活情趣,真的是两眼不望窗外事,一心只读专业书。在我的记忆里,只要父母在家,便一人捧起一本厚厚的医学书,互不打扰,孜孜不倦,潜心钻研。因此,让我的童年生活毫无生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亮点与快乐。于是我发誓,将来找对象一定不找知识分子,竟把老祖宗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忠告远远撇到了九霄云外。
二是母亲应该感谢她那个时代的苦难。母亲刚入职,作为新人必须吃苦在先,干在前面。母亲曾对我说,那时她对桌的老医生,因出身不好,胆小怕事,一遇到疑难杂症就躲到远远的,生怕误诊被批斗,为此母亲还心生计较,认为一个大男人竟无担当气概。
也正因此,无形中母亲遇到不少疑难杂症,极大丰富了行医经验,为以后事业发展与腾飞打下坚实基础。还是那句老话,“功夫不负有心人”,专家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后来母亲做了科室主任,手下的医生护士一大帮,算是千年媳妇熬成婆,成为众星捧月式的人物。
有几次我去医院,看见母亲科室走廊里排着长长一队医生护士,只见他们个个神情紧张,错愕不定,接受母亲的训话。
母亲的脸本就没有多少亲和力,再加上那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气势,更显严厉苛刻。看着那种情形,我想传说中的女强人都是这样吧。又何必呢,大家都是为讨生活,谁都不容易啊。
也许正是母亲的严厉与苛刻,她所在的新生儿科室鲜有医疗事故发生。她的精确诊断救治了多少新生儿病患,她的精湛医术得到院领导与同事们一致认可与尊敬。母亲的精湛医术弥补了她情商的欠缺,好在母亲是工作在唯技术马首是瞻的单位,如果机关的话,也许不会那么幸运了。
可是造化弄人,母亲正好在对的位置上做对的事情,而且还做得很出色,所以她才会辉煌一生,并且全身而退。母亲的命真好,我很羡慕。
在羡慕母亲好命同时,我更羡慕医生这一职业,只可惜这辈子我做不成医生,如果人生有轮回的话,那么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好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