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浓郁的阴影一些慰藉与温暖
运动会中，班里的矮个子男孩
在阳光的欢愉中
提着又宽又长的裤子坐到了班级最后一排
不，距离班级还有两米的地方
就这样，他像一个寂静的逃离者
时常背着身，低着黑黝黝的脸庞
任凭浓郁的阴影渐渐覆盖自己
而赛场上的奔驰
赛场下的吃喝大会
甚至爸爸妈妈地陪伴、看望、加油
对于他仿佛都是一些被遗忘、丢失的事
依然是热气腾腾的欣慰，当我回头
班里最调皮的孩子
将一瓶饮料塞到了他的手里
接过饮料的瞬间，他黑黝黝的脸
像关闭的灯泡忽然触电
露出了新鲜的光亮
在村小
此刻，校园里盛满了阳光
草木留下了湿漉漉的脚印，鸟鸣、花朵
长满了我们的身体
我喜欢和孩子们在这里席地而坐
在一本书中
唤醒懵懂与梦想
像一只觅食的蚯蚓
依着泥土，抛开更多的光明
多么美好啊，风不来
我们也会轻轻抬头
像粉笔翻开黑板
每一笔，都是辽阔的春天
每一画，都能点亮渴望的眼睛
又一个春天，来到了校园
又一个亮晶晶的春天，来到了校园
阳光时不时跳进窗子
在孩子们的脸上开出一朵朵花
风中流淌的读书声
仿佛逐渐散开的绿叶
恰似春雨入心，一切美好的事物如约而至
崭新的教室、多媒体、塑胶操场像是新生给梦想的奖励
伸手就能接到的自来水，轻轻一拧
哗啦啦地爱就流到了心田
校门口，笔直的杨树林将一条
切开大片苍茫的公路送向了县城
还有什么是比现在更温馨呢
在这依山傍水的村庄，八十名孩子的村小
想转学的孩子、想进城的老师再没有迈出第二步
曾经冷清的家长，脸上也荡漾着春光
转身和我们抓住了同一棵摇摆的树
又是一个热烈的春天，当我和学生交流观点时
我们像两团火花
总是在质疑、摩擦、碰撞之后
绽放出一团火苗
而这，仿佛已成了我们永远的
一种默契
在村小惬意的夜晚
太阳已经落山，黑夜如白昼未完成的梦
忽然有了另一番意味
此时，适合舒展一会腰杆，喝一杯清茶
然后抱着书、教案来到办公室
走进炽热的宁静中
没有什么多余的画面，凝目、思考、争论的过程
构成了知识的阶梯
顺着阶梯，孩子们将在明天收获知识的光芒
一切又那么自然，一年又一年
在走进书本、教材的夜晚
“每个人从灯光中看去
仿佛是把黑暗擦亮的人”
早操
清晨逐渐温和，柳枝抽出的新芽
像孩子们嘟嘟的嘴巴
在为新建的教学楼歌唱
平整光亮的塑胶操场上
几个满面红光的老教师
随着孩子们呼号声，加快了脚步
三十岁没有成家的小伙子，忽然
笑嘻嘻的给我们递上了喜糖
全校唯一的女教师，同行眼中的村姑
犹如被春风唤醒
重新焕发出了青春
此时不堪回首，每一天都该庆祝或前进
当全体师生向国旗敬礼时
每个人的目光
从朝霞中看去，都像是未来的战士
内疚
抬头间，坐在第三排的王晨同学
静静地望着窗外
我猜想，他正在酝酿、构思一篇佳作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是的，一定是发呆或思想抛锚了
于是，我的巴掌像燃起的火苗
引燃在了他的肩上
当我询问原因时，他憋着嘴
一直欲言又止
放学的路上，班里的一位男同学偷偷告诉我
“王晨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我深陷沉默
犹如，我一味无知的判断或想法
无意伤害的心灵
多媒体课堂
如春风起舞，一年级的孩子
扬着换牙漏风的小嘴
正给北京的小朋友在视频中夸赞着家乡
二年级的孩子，仿佛跳动的音符
跟着清澈的多媒体白板
边做着手指舞，边唱着《孤勇者》
拿着鸡蛋、瓶子的三年级孩子
看完三分钟的微课后
顺利地完成了“会吃鸡蛋的瓶子”科学实验
如春风起笔
四个男生、六个女生的四年级孩子
在线上帮扶老师的指导下
正排练着六一节目
五年级的孩子，跟随着宇宙、天体
一次次的探听着神秘的回音
如春风起舞起笔，从校园到课堂
从一片热土到一方花草
六十个孩子、八名老师像一群蜜蜂
每天围着快乐飞、叮着快乐飞
专吸甜蜜的血
春望
随着一阵铃声，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
在操场上展翅飞翔
每当看到那欢愉的画面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也在童年的一旁
多么美好的季节，拿着手机的女老师
搂着班里的小可爱们
在树荫下、草丛边睁大眼、嘟着嘴玩着自拍
时不时
还发出绿油油的笑声
不远处的菜地里，几位男教师带领着孩子
拔草、翻地、铺膜， 捡拾泥土里的小石子
期间，我接过锄头、挽起衣袖
准备大干一场时，班里的一个男孩
侧着红扑扑的脸
咯咯地笑看了我一眼
教学楼中，几位年轻的教师
有的在分类新订购的图书
有的在安装新投资的仪器
最劳心的是老校长，又去城里
筹措建设乡村少年宫的事了
……
一切如春风所愿
所有的孩子都将被吹得漂漂亮亮
一切如春日祝福
我们永远如孩子一般，被童心庇护
家访或去见老朋友
夕阳已经落山，但散落的光仍闪烁在路上
挎着军用书包的王小飞
一边蹦蹦跳跳，一边靠近田埂、树丛
捡拾着地上的瓶子、废纸
当我伸手准备帮忙时
他早已将那些物品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当我询问缘由时
他却像一头撒娇的牛犊，冲我们
哞哞地笑了又笑
恍惚间就到了他家，五间砖房、一辆拖拉机
硬化的院子旁边
花园和菜地中的事物交相辉映
陶醉中，我被小飞的父母拽进了上房
接着我们三人像无话不说的老朋友
聊家庭工作、谈生活人生
谈到小飞的学习时，他们挺了挺肩
像耕地时憋足的劲那样
坚定地向我诉说着不平凡的梦想
半小时、一小时……
闲聊间，我问小飞捡拾瓶子、废纸干嘛
小飞凑到我耳朵旁说:“买课外书”
临走时，我送给了小飞《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这本书
在小飞父母的再三劝解下，我也接过了几朵白菜
回校的途中，村庄的灯火逐渐划破黑暗
点亮了每一家每一户
而我在心中暗暗思忖:余生将爱搬动
赠给每一个村庄的孩子
放暑假了
放暑假了，在老家多待一些时日
帮家里晒一晒刚碾回的麦子
帮牛儿割回几捆青草
也帮那些坚硬的农具
活动活动筋骨
帮园子里的蔬菜捉捉虫子
帮玻璃把身体擦得干净明亮
帮烟囱清除掉污垢
好让它更轻松地呼吸
帮父亲多耕几块地
把还未打理完的野草、秸秆予以清理
好让剩余的空旷慢慢地长成来年的丰盈
除此之外，更多的时候
我想让父亲和母亲在屋檐下
摇着扇、喝着茶、吃着瓜
随着凉凉的惬意
任由生活发出甜滋滋的声响
富永杰，出生于1987年，甘肃省作协会员，作品见于《人民日报》《诗刊》《飞天》《四川文学》《天津文学》《北京文学》》《诗潮》《山东文学》《诗潮》《中国诗歌》《少年文艺》《青年作家》等杂志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