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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课堂样本”推荐理由
不是每一所学校都敢义无反顾地改革，不是每一所学校都敢如此大尺度地改革，也不是每一所学校都能通过改革找到发展的出口。
但是，走进老子故里——河南鹿邑，走进这里的远志教育集团，从“三标自主课堂”到“十五大取消”行动……你会发现，这里的课改演绎着别样的精彩。
在远志，无论是争论得不可开交的课堂，还是宁静自主学习的课堂，你都很难找到教师的身影，教师已经成为“站在学生身后的那个人”。学校和教师都习惯于让渡更多的权利和机会给学生，学生不仅做课堂的主人、学习的主人、成长的主人，也开始做学校的主人，参与学校相关工作的管理和评价。
值得关注的远不止这些。当许多学校的课改都在做加法的时候，远志教育集团却在做基于减法的课改。
新学期伊始，远志教育集团旗下的学校都启动了与课堂有关的“十五大取消”行动：取消教师统一布置家庭作业，取消预习，取消导学案，取消教辅资料（毕业班除外），取消全班性一问一答，取消全班性展评（典型除外），取消教师全班性批评、惩罚、帮扶某一个学生……
一系列的取消措施，让远志的学生有了更多自主支配的时间，让课堂生态更利于促进深度学习的发生，也让这里引来了不少同行纷纷前来探秘。
从“闭嘴”到“自主”
吕晓娜是远志高中的一名英语教师，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课堂上“无关紧要”的人。
一直对新事物比较敏感的她，不折不扣地执行集团的课改理念。所以，课堂上的她努力做到了“智慧地闭上嘴巴”。尽管如此，当远志教育集团总校长孟国泰要她敢于尝试“三标自主课堂”（学生自主设标、自主达标、自主回标）的时候，她依然“心有余悸”。
这一学期，孟国泰一直在大力推动远志教育集团课堂的“自主化”。在他看来，“三标自主课堂”不是不要教师，不是拒绝教师的教，而是让教师进一步解放思想，减少对学生的干扰。“当教师的教形成一种习惯时，想要改变这种习惯太难了。课改不在于知，而在于行。”孟国泰说。
实施自主课堂是想让教师看到，学生离开教师依然可以很好地学习；是想让教师充分相信学生，他们自己可以学好。孟国泰坦言：“自主课堂是为了对过去教师习惯性包办的纠偏，而改革何尝不是在不断纠偏中走向更好。”
走进教师吕晓娜的课堂会发现，整节课由学生张真真自主组织，从设置目标、达成目标到反馈目标；从自主学习到合作学习，井然有序，俨然一位成熟的小老师。一节课下来，站在教室角落里的吕晓娜在学生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求助她时，精讲点拨，出场了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
对于吕晓娜来说，这是一次华丽的转身。学生不问，教师不教，教师的每一次出场一定在学生的需要处，而非盲目地指导、帮助。
这样的课堂场景与远志高中过去的课堂形成鲜明对比。每一位远志高中教师的心中都有一幅过去课堂的“画像”——教师在台上大讲特讲，学生则成了“哑巴”，成了不动脑筋、不张嘴巴的看客，课堂成了“老师讲得口发干，学生听得脑不转”。
“这样的课堂，何谈生命的张力？何谈思维的灵动？何谈学习的快乐？”执行校长王子江形象地将过去课堂上的学生比喻为教师的“收音机”，只能一味地收听从讲台中央发射出来的“电波”。而现在的自主课堂，学生真正“动”了起来，学生从被动接收信号的“收音机”变成了不仅能“收信号”也能“发信号”的“收发一体机”。学生在自主与合作中真正实现了“要我学”到“我要学”的转变。
课堂变了，师生的生命状态也变了。有教师这样概括：课堂上教师常用的小喇叭丢掉了，滔滔不绝的满堂灌消失了，教师学会了智慧地闭上嘴巴，成了默默守在教室角落倾听的人。
在集团分校隐山中学（中考连续多年全县第一名。编者注）副校长胡焱杰看来，课改之初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座位的变化。教室里不再是排排坐了，而是变成面对面的围坐；以前教师在课堂上口吐莲花，课改后教师变为课堂的“帮手”。到底该如何帮？用孟国泰的话说，“个人不会对子帮，对子不会小组帮，小组不会全班帮，全班不会老师帮”。
从“孟师”到“泰哥儿”
在远志，王子江称孟国泰为“孟师”。在王子江眼中，孟国泰是一位具有人格魅力和课改智慧的“高人”，是自己专业发展的引路人。
从董事会聘请孟国泰为集团总校长那天起，远志教育便与课改结下了不解之缘，并开启了全新的变革之旅。“没有总校长的整体设计和引领，就没有远志今天的课改成果。”王子江清楚，推动每一项改革“孟师”付出太多辛苦和努力。
在远志，学生都亲切地称孟国泰为“泰哥儿”。学生何以如此喜欢这位总校长，源于孟国泰总是能与学生打成一片。
孟国泰有着自己的“课改哲学”：学生是第一资源。远志教育集团的学校管理、文化建设、班级管理……都基于学生的成长、成才，“一切始于斯，而归于斯”。
在整体推进课改的过程中，先从学生入手，通过解放学生推动教师思想的解放。实践证明，在新的课堂秩序里，学生往往先于教师学会改变。
激发学生先从建立文化开始。在远志，每一个学生都是一种流动的文化。他们从每一个学生个体出发建设了全新的文化体系。远志的文化包括个体文化、对子文化、小组文化、班级文化、年级文化、校园文化，由此形成了一个系统的文化链条。
据王子江介绍，个体文化包括己梦、己训、己规等；对子文化包括对子梦、对子训、对子规等；小组文化包括组牌、组梦、组名、组徽、组训等；班级文化包括挑战文化、班级“五图”、班级“三榜”等；校园文化包括老子文化走廊、学生言像走廊、班级宣言走廊、笑脸文化、礼貌文化……
在集团学校所有教室里，都张贴着班级“五图”和班级“三榜”。“五图”，即人字形乐育图、学习金字塔图、学生自主完成任务流程图、作业（试卷）自主讲评图、六三备课体系图。“三榜”，即生日榜、心愿榜、责任榜。
“孟校长所倡导的个体目标、个体梦想、个体格言等个体文化反哺每一个学生，对子间建立的以协议为主的互助文化都深受学生欢迎。”集团办公室主任陈海鹏说，“这些文化一旦形成，就会对个体、对子、小组、班级、年级产生文化的渗透力、辐射力、约束力、自觉力和持久力，引领个体、对子、小组、班级、年级的自下而上的自我教育，促进个体、对子、小组、班级、年级的自我管理。”
“让快乐成为第一习惯”“做自己的主人，做最好的自己”……这样的理念，学生比教师认识得更到位。远志教育集团响水分校（2017年响水县中考第一名顾好好出自此校。编者注）初三（19）班“你猜组”第一次月考进步最慢，他们的小组宣言是：没努力过就没资格说做不到。小组公约是：作业认真做，上课认真学；自己能做绝不求别人；上课不讲废话；考试不作弊；脚踏实地做好每件事。“但他们说的和做的反差太大，能做到的很少。”班主任郑冬前说。
怎么办？班长孙梦圆想出了“帮扶计划”：每天安排一个帮扶组，帮扶组与被帮扶组各选派一位组员互换，被帮扶组的组员带着任务来，帮扶组的组员去感受被帮扶组的文化氛围。除了组员调派，组长也调派到其他组学习和感受。这样的精准帮扶计划，让“你猜组”在几天内迅速改变了精神面貌。
学生喜欢“泰哥儿”，还因为他经常深入到班级鼓励学生、欣赏学生。“一节课的成功，不在于讲台上的人讲了多少知识，写了多少板书，而在于讲台下的人动了多少脑筋。”孟国泰总是这样鼓励学生。
孟国泰在听课的时候可能随时会叫停。有一次他在听课中发现，不少学生发言并不踊跃，一些学生即使知道答案，也不敢举手或不愿举手。他就现场叫停，开始与学生互动对话，在他的引导下，孩子们吐露心结：不自信。而激励学生、发动学生是孟国泰的最大优势，几个回合的互动，孩子们一个个涨红了小脸，便跃跃欲试了……“课堂上我们既要关注文本，更要关注非文本的内容，比如培养孩子的自尊、自信、专注、宽容、感恩、合作等。教师既要解惑，更要传道。传什么道呢？传做人之道、成长之道、快乐之道。”课后他又做了即兴点评。
站着听、站着讲已成为孟国泰听课、评课的标志性动作。有教师将其称为“孟氏工作法”。用孟国泰自己的话说：“站着能看到每一个孩子的学习状态，能走进每一个孩子的身边，关注他们的需求，聆听他们的想法,还能锻炼身体。我们需要带着一种欣赏、发现、激励、赏识的眼光，把孩子高高托举。”
孟国泰最喜欢进课堂，他进课堂是要发现学生的潜能和精彩。时间长了，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同样是听课，他总是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课堂上的孟国泰时而驻足观看、时而俯身聆听、时而与学生讨论交流，课一结束就会随时点评某位学生与众不同的解题思路新、某位学生的学习方法好、某位学生的英语表达棒，还让这些学生站起来与大家分享。
让学生感动的是，在许多教师眼里的“问题生”，孟国泰称他们为“问号儿童”。在他眼中，问题就是孩子成长中的一个个问号，有问题的学生才有成长的空间。
从“远志”到“远方”
远志教育集团的学生大多经历了课堂上“不想说—逼着说—我先说”的过程。为给学生提供更多展示平台，学校专门开设了学生版的“远志大讲坛”。
孔文龙是远志高中高三（6）班的学生，他曾专门给高三同学讲过一次物理复习备考策略专题报告。他的材料准备充分、课件制作专业、内容总结精确、条理层次分明、语言诙谐幽默，可谓是精彩绝伦。那次报告会后，他一下成为学生的偶像，校园里有许多“龙粉”。
高三（7）班全体学生就古诗文鉴赏答题思路总结出的方法让教师眼前一亮。“云霄府组”总结了7种答题方法，“神州组”总结了6种答题方法，“蚂蚁组”总结了9种答题方法，而教辅材料上仅有3种。正如胡焱杰所说：“学生还是那个学生，课堂变了，学生就变得主动学了、乐学了、学乐了；敢说了，说得好了；思考了，思考出自己的东西了。”
高二年级主任刘昆结合自己的教学经历反思以往教学得失。他认为自己在教学上发生了许多新的变化：在教育目标上，不仅重智商更重情商；在教学方法上，更注重引导；在教学要求上，既重识记又重过程；在教学氛围上，更重赞赏；在评价标准上，既重成绩更重能力。
“真正的教育是点燃，不是灌输；是培养，不是包养。”“我们的教育把不同的人变成更为不同的人。”“听过看过，不算学过；思过讲过，才算学过；做过用过，才算真学过。”孟国泰的许多教育理念，师生耳熟能详。
客观地说，远志教育集团开启改革的时候，不是每一位教师都能接受。尽管过去的远志教育备受应试教育的煎熬，董事会的领导一直为在传统教学里受 “压迫之苦、填鸭之痛”的孩子们而心疼、担忧。他们也曾苦苦思索，探寻“解救”之道。但大家始终找不到出口，也就只能守住“教师讲、学生听”的老办法。更何况没有人愿意主动打破自己的舒服区，去挑战未知。“课改的结果到底怎样，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改革是不是太过颠覆了，能不能步子小一点，更稳妥一点。”“以往教师那么下功夫，学生还学不会，这么放手给学生，能行吗？如果学生自己能学会，那还要教师干什么。”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声音。但民办学校有自己的机制优势，当推动课改成为集团的重大战略时，没有人再去争议改还是不改，而是思考要如何改。于是，大家很快形成了行动共识，更多教师愿意去尝试。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集团董事会的一位领导曾借用老子《道德经》的话诠释远志人对课改的认识。
如果大家始终怀疑，不去实践、不去行动，那么远志可能还是昨天的远志。如今，远志教育集团是一所拥有4个校区、在校师生近万人的教育集团。已经走过18个春秋的远志教育集团正在着力酝酿集团的《远志教育基本法》，未来伴随着“基本法”的出台，将逐步输出远志的课改和管理经验。
“‘十五大取消’行动，为教师进一步解放了思想。过去那种以损害孩子身心健康和牺牲时间为代价的畸形教育，师生深受其害。如今，放下那么多束缚，师生轻松了许多。”远志高中高三教师邓书宇说，“取消不是简单的放手，而是更好地为学校‘无师课堂’护航。”
“十五大取消”行动的背后是孟国泰开始了对学生新的推动。他倡导学生要发扬“三不唯”精神：不唯书，并不是否定书本，而是要创新和灵活运用；不唯师，不做知识的容器，力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唯一，养成多方面、多角度认识求解问题的习惯，训练思维的灵活和变通。要掌握学习中的三个要求：一要站在系统的高度把握知识结构，既见树木，也见森林；二要追根溯源，寻求知识之间的内在联系；三要发散思维，学习的重点是学会如何思考。
一所学校的课改到底能走多远，不取决于热情，不取决于执行力，而取决于对教育本质的认识。“最好的教育是自育，最好的教学是自学，最好的管理是自理，最好的评价是自评”。这已经成为远志教师团队的教育信念。未来他们专注于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自主进行到底。
注：本版4月19日《走向共创型教学关系》一文中提到的山东省潍坊外国语学校“三标课堂”亦为孟国泰创立并实践的课改成果。
（注：此文选自2017年4月26日中国教师报第六版“现代课堂样本”）
作者：褚清源（中国教师报首席记者）
责编：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