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味道
文/李巧艺
我的家乡一一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是个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那里除了山清水秀的自然环境外，饮食文化别具一格，有着浓郁的少数民族特色。
一、油 茶
没有喝过油茶，不算到过城步。
油茶，是城步饮食文化的代表作。
苗乡人都好这一口。这里的人们每天中午必喝油茶，一天不喝，整个一天都冇劲。年纪大一点的，甚至早晨还要喝餐早油茶。
苗乡人喝油茶颇考究的。
一是汤要开得好。汤开得好的关键在于茶叶。茶叶是苗乡人自己特做的，最好的茶叶是五区茶叶。好的汤呈金黄色、浓浓的。如果呈黑色、清汤寡水，那就不是好汤。
二是籽籽要炒得香。花生米、阴米（用糯米饭阴干的）、老苞谷等都要炒得又香又脆，恰到好处。还有打底的粑粑、嫩玉米等都是经过精心制作的。
三是吃的讲究。 喝油茶有专用的油茶碗，比普通的饭碗小些。每只碗都錾有序号，喝油茶时要认清自己的碗。吃时主人把每只碗里散上两粒粑粑，几粒花生米，几粒阴米（糯米饭阴干的），几粒老苞谷......再在上面撒上一点点葱花或芫荽菜。接着把开好的热气腾腾的汤，勺到油茶碗里。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油茶，就算大功告成。最后苗家美女就用茶盘端着，依次送到每个人面前。
油茶一般喝四碗，所以有“一碗苦，二碗夹，三碗四碗才好呷”的说法。
如果哪个用大碗，又放很多籽籽，还要用调羹吃。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刨伙子（即喝得少的新手）。老油茶客主要想喝口汤，籽籽放得少，更不会用调羹、筷子。
我们那里天高皇帝远，享受着城里人难得的慢生活。加上苗乡人热情好客。油茶，就成了人际交往的纽带。 亲朋好友经常聚集在一起，喝油茶、打牌、聊天，其乐融融。
记得有一次，住在菜园里的四娘家喊油茶。
还未进门，就听见“咚咚咚”捶挨钵的声音，香味扑鼻而来。来得早的，在厨房里帮忙，烧火的不停往灶里添柴，灶堂烧得红通通的。厨房里到处弥漫着烟和水蒸汽。
快到中午12点，亲朋好友鱼贯而入，一会儿，堂屋里就坐了三、四桌牌，沙发上、困椅上都坐满了客人。
大家边喝油茶，边打牌，有港（讲）有笑，好不热闹。那天电视机里正放着《武则天》。有个打牌的女子，对着电视屏幕，嘲笑武则天说，你当你的皇帝，我打我的牌。幸福之感溢于言表。言下之意，武则天不如她幸福。
有油茶喝、有牌打，连皇帝都不想当了。
二、 猪 血 饼
每年冬至以后，家家户户都开始做猪血饼。
做猪血饼时，先要打好豆腐，再用布袋或者蛇皮袋装好，挂起来，滴干水分。
把猪肉（肥瘦各一半）切成小丁。猪肉和豆腐的比例也是各一半。然后把豆腐、猪肉、猪血、适量的盐搅在一起用手使劲挤，或用机子搅成浆状。再做成一个个饭碗大的球状，摆在竹筛子里。先放太阳底下晒两天，再用小火熏两天，最后放通风处吹10天左右，就行了。
猪血饼刚做好是血红色的，干了后就成黑色的了。黑乎乎的一个铁球似的，样子虽不美观，但是挺好吃。烹饪方法和香肠差不多，切成片状，可蒸熟吃，也可炒辣椒吃。它有一股独特的腊香味，吃起来既无渣又无骨头，又有点嚼劲，老少皆宜，是一道很好的下饭菜。尤其是腊肉炒猪血饼，放点辣椒粉，更是绝配。
整个冬天，一直到第二年的整个春天，猪血饼炒腊肉成了各家各户的主打菜。
三、血 浆 鸭
血浆鸭也是家乡的一道特色菜。
炒血浆鸭要用子鸭，不能用老鸭。
杀鸭时，先要把碗里面放点盐或者放点醋，再放些水。把血直接杀进碗里，立马搅拌均匀，血一定不能凝固。
鸭杀好洗净后，剁成小块。再切好姜片、红辣椒、老蒜备用。
最好买些五花肉切片。
先把五花肉炒出些油，再把鸭肉倒进锅里一起炒。放点盐，炒一下，再盖上锅盖焖一下，炒得香香的。如果鸭子有点老，还可放点啤酒焖。炒熟后，放上切好的辣椒、姜、老蒜反复翻炒。喜欢吃甜的，切块片塘放进去，味道更佳。等快出锅时，把血倒进去，炒拌均匀，立马出锅。血炒老了，口感就不细腻了。
如果有姜茉菜（学名不详，有股很浓的香味），出锅时放上一点，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记得小时候吃血浆鸭，放许多辣椒和姜，两斤多一点的鸭子炒了一大盆（那时鸭子都只两斤左右），吃得肚子胀鼓鼓的，一直撑到喉咙根才肯放碗。
家乡迎宾设客，过年过节，特别是端午节，血浆鸭是苗乡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硬菜。
四、潦酸菜，浆盐菜
“口之于味，有同嗜焉”。好吃的东西，大家都爱吃。南甜北咸东辣西酸。
城步人也爱吃酸，潦酸菜和浆盐菜是当地很有名的家常家。
潦酸菜就是用白菜或青菜洗净后，放开水里焯一下，趁热放瓦罐里按紧，倒点老酸水或白醋，放置温暖处，第二天便就可以做菜吃了。
把潦酸菜切碎，放点红辣椒，蒜苗炒熟后，吃起来有点微酸，有点脆，食欲大增，大家都爱吃。
潦酸菜在家乡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卖的，用桶子装着，上面蒙着张薄膜纸和空气隔绝。只有三伏天鲜有卖的，因为温度太高，白菜种不出来。其余一年三季天天都有潦酸菜卖。
浆盐菜也是一种很下饭的菜。
做浆盐菜一般在春季，南风天的时候，地里的菜飞长。趁白菜、青菜快要抽苔，还没开花时，家家户户把吃不完的菜，从地里收回来做浆盐菜。
剁回来的白菜，先要晒枯，晒枯后洗干净，再挂在绳子上晾干水分。春天随处可见老百姓的房前屋后，绳子上都挂着一串串绿色的“旗子”，有点像西藏高原上飘着的风马旗。等晾干水分，就把菜切碎，倒上滚烫的米浆（米粉用水调匀烧熟成浆），搅拌均勺，装进坛子密封好。一个月左右就变成黄黄的，酸酸的就可以了。趁大晴天，抓出来晒得焦干。然后用薄膜袋子或瓶子装着，很方便储存和携带，吃一，两年都不会变质。
浆盐菜一般都是用来开汤吃。先抓一小撮，用油、盐小火炒香。美食家有“荤菜素油炒，素菜荤油炒”的说法，所以放猪油更好吃一些。炒香后，再放水烧开，出锅时放点姜末、葱花或芫荽菜。汤味极鲜，开胃。
如果哪天胃口不开，人们就会开碗“浆盐菜汤”。用“浆盐菜汤”一和，一碗饭呼呼就下去了。如果哪个感冒了，也是开碗“浆盐菜汤”，趁热喝上一大碗，症状就会减轻许多。
浆盐菜其实没有盐。有点像外地的梅干菜，但比梅干菜香点、酸点、好吃点。蒸扣肉时也用来打底。
城步县每家每户一年四季都收藏有浆盐菜。如果你来城步做客，随时都可以喝上一碗开胃、爽口的“浆盐菜汤”。
“浆盐菜汤”虽然廉价，登不了大雅之堂，但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苗乡人民的青睐。
“民以食为天”。享受人间美食，品尝各种美味，焉能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2022年8月6日完成
【作者简介】
李巧艺，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县作协会员，现为城步县退休教师，作品散见于纸媒体《苗岭文艺》《新花》《小学生作文辅导》《文萃报》等报刊杂志及“苗乡城步”、“人网网络”“当代文艺”“湘楚山地文学”“美篇”等网络平台。作品曾获全国散文大奖赛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