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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头条]穿越梦想工作室隆重推出优秀作家韩瑛老师的佳作《流年（三）》「飘舞的剑」（2245辑）
流年（三）
文／长流水
流年似水，流到了1981年。
这一年和我同时休学的有复读生玉秀。玉秀是全县数理化竞赛进入前五名的唯一一个女孩子儿，她参加高考时只差两分没进录取线，又来校复读和我邻桌。几个月后她因贫血头晕无法学习，我俩同时休学。因同命相怜，我们互相留了地址 ，经常通信互相安慰。她家离我家一百多里。
半年后我感觉好了很多，有一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广告 ，是镇上的工艺美术厂招学员。我很喜欢画画，就报名当了学员。三个月后，厂里接了一百个风景底座台灯的出口订单。四十岁的艾厂长说十六个学员里，我制作的台灯又快又好，只有我制作的够出口标准，就给那十五个人放了假，让我晚上加班到十二点。艾厂长每晚送我回家。美术老师每晚到厂里绘画到十二点，和艾厂长一起送我回家。一个多月我完成了任务，艾厂长说要带我去北京学习羽毛画，我高兴极了，好想去看看天安门啊！我美滋滋地回家告诉妈妈，妈妈很严厉地说：不许和已婚的男人一起出门。我很生气，去学羽毛画是好事啊！不过我一向听妈妈的话就没去。结果艾厂长带了一个叫丽丽的女孩儿去了北京。三个月后，他们从北京回来，丽丽就变了一个人，烫了卷发， 涂了口红，染了指甲，穿上了时髦的喇叭裤。工厂的大门上有人用白粉笔写了六个醒目的大字：张丽丽大破鞋。这个时候美术老师对我们说，艾厂长因流氓罪蹲了三年监狱，他俩是老乡，知道底细。艾厂长从北京回来后，让我当保管员，和会计、厂长在一个办公室。会计每周只上两天班，平日是我和艾厂长在一个办公室，面对这样一个色魔，心生恐惧，我就辞职不干了。那一年我十九岁。（后来我才懂，没有母亲的女孩儿是容易上当的，如果不是母亲拦着我，我去了北京，真不知道怎样招架意外）。
父亲说，你应该干些半体力的工作，养一养你受伤的大脑，就让我去了他的棋友王经理管理的副食品商店，每个月六十元的工资。我每天不停地干活，装包装袋、定量、上货，没有人喊不知道停下来，经理和同事们都说我能干，年终评我当先进工作者。其实我自己清楚我是病态的，这是过敏后遗症的表现。后来看电影《阿甘传》，我觉得我特别像阿甘。有一次经理派人和采购员一起去地级市进货，让谁去谁都不去，都怕脏怕累，我就给老爸的棋友打圆场，我说我去吧。结果到了地级市的二级批发市场一看，和我们镇上的三级批发有很大的价格差。回来后我就去联络镇上的十几家小卖店，我对店主说：我给你们送货到家，你们给我拉个货单就行了。店主们高兴极了，这样他们又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因为我进的全是快货，资金周转得快，没有积压，经理很满意，我就当了兼职的采购员，每个月去两次地级市进货，顺便给小卖店带货，赚的钱给采购员百分之三十，干了两年就赚了一万元。两年后报纸上才有万元户的新名词。
这一年我们家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在我家读书、工作、出嫁的堂姐，因生双胞胎大流血死于非命。不负责任的医生，接生了两个孩子（当时就死了一个），居然没给我堂姐测量血压，就都回家吃饭去了。我的姐夫发现姐姐昏迷不醒，就跑去找医生，医生来了医院没有血库，又找人献血，等找到合适的血型抽出血来，我堂姐的血已经凝固了。这属于严重的医疗事故，我父亲要状告医生渎职罪，被我堂姐的老公公拦住了，因为堂姐的大姑姐在医院上班，告她的同事，她以后就没法工作了。就这样我的二十七岁、手巧伶俐的堂姐因生孩子大流血，抢救不及时去世了。更可恶的是：我堂姐尸体火化时，肚子里有那么多纱布没烧透，这说明接产的医生是知道流血太多的，没有进行紧急处理。这些不负责任的医生就是这样草菅人命。（那个没有见过母亲的女孩儿，由奶奶抚养长大成人，因为没有享受到母爱，和有母亲的孩子天壤之别，那个女孩儿不会笑，总是离群索居，一副冷漠的面孔，勉强读完了中学，成绩低下，后来学了理发，总算能自食其力。）
玉秀来信说羡慕我的工作 。她家八个孩子 生活极其困难，她的贫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 ，她想自食其力，有人给她介绍了砖厂的工作 切坯 ，离家很远，骑自行车爬五里长的大岭，她干了两天太累，身单力薄吃不消 。她母亲说：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跟你操不完的心，趁早死了得了。她常常想自杀，我去信安慰她，把病治好了继续考大学，就算考个中专也会有好的工作啊！接下来三个月没有玉秀的信，我不放心 ，托人去百里外的玉秀家去打听，得到的噩耗是：玉秀一个月前喝卤水自杀了。我如五雷轰顶，悲痛欲绝……是玉秀妈妈的恶言恶语杀死了玉秀啊！聪明的玉秀没有一个好妈妈，早早断送了二十一岁的含苞待放的青春。原来世上的妈妈是如此地不同。我因为医疗事故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也常常想自杀 ，我妈妈总是说：邻居老宋家的女儿，没上过大学，还是公社的妇联主任呢；老王家的二儿子，没上过大学 ，是镇上有名的裁缝，日子过得好着呢。可怜的玉秀，如果你生在我家，就不会走上绝路啊！愿你在天堂有人怜爱，开开心心每一天！
1984年的春天，在读大三的我高中的男同学A给我寄来了第一封信，给我讲有趣的大学生活，讲省城的繁华，鼓励我继续考大学。其实我觉得赚钱很有趣，不想上大学了。一年里我们通了七封信，谈理想、谈未来、谈人生。突然有一天，他的姐姐来找我，说她的弟弟大学毕业后将留在省城工作，让我不要拖累了她弟弟。如果我说我是万元户，她一定不会反对我和她弟弟交往，但是我不想说，我没有必要拿钱来搏取别人对我的高看，那样太可怜了。我想我还是成全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好心吧！我把A给我写的七封信装在一个大信封里，给他退了回去。要伤就伤得重一点，勉得藕断丝连。（后来我读小仲马的《茶花女》，读到玛格丽特违心地答应苏阿芒的父亲，狠心的离开她的心上人苏阿芒的时候，我哭得死去活来，那是怎样地心不甘情不愿，把心撕裂，抛出去碎片，也同时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