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痴 爱
作者 蒋辉
男人今年八十二岁了,女人比男人大六岁,今年八十八岁了。
男人十来年前眼睛得了白内障,做过白内障手术,现在视力严重衰退,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女人前几年得了老年痴呆症,生活不能自理。
男人是三十来岁才娶了这女人的。说是娶,其实根本就没有明媒正娶。那年月,男人家里穷,根本就娶不起老婆。
女人是三十六岁那年从安徽逃荒要饭过来的。要饭要到了男人的家门口,饿得晕了过去。男人的母亲把锅里仅剩的半碗玉米糊盛到碗里,自己却没舍得喝,省下来给了这女人喝。于是,这个女人醒了过来后,就做了这个男人的老婆。再后来,这个女人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穷家破院、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

男人和女人共生了四个娃,两男两女,都分别成了家。
男人年轻时身板好,有力气。人虽然看上去显得木讷,但头脑还算是活络,特别是无论到哪里,无论干什么活,从来都不藏力,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女人干净利落,做事勤快。
男人和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不爱说话。男人爱痴笑,女人也爱痴笑,这一来一去的笑,双方都明白了要对方在做什么或者将要做什么。这是他们相濡以沫几十年来达成的一种默契。
男人和女人一辈子的生活简简单单、平平静静。平静得如一潭幽静的湖水。
改革开放前,男人自学了一门手艺,农村人会这手艺的人还真的不多,那年月,挺实用的,这就是锻磨。锻磨人,在我们那里叫石匠或锻磨匠。
早些年,机械化程度还很低,农家人吃面大都用石磨碾磨成面粉或糊状。因此,男人的手艺就派上了用场。
农闲时,男人拎上个破布袋子,装上一把锤子、两把錾子,走村串巷,做起了锻磨的手艺活。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锤起錾落,村子里都会响起金属在坚硬石头上的撞击声,这声音铿锵悦耳。

那年代,不像是现在,干什么事都要收钱,大多是乡里乡亲的相互帮衬着。另外,男人出去了,嘴巴也带走了,省下了一个人的口粮。有时给人家做活,收工的时候,主人感觉过意不去的,除了管吃管喝之外还会给些煎饼、馒头之类的。男人就会把这些带回家给女人和孩子们吃。有些人家手头宽绰的,还会给个三毛五毛的。这些零钱基本够家庭油盐火号的支出。因此,这个女人自从跟了这个男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如今,男人几近失明,女人已完全失去了意识。但,两位老人为了不给孩子们添麻烦,仍坚持自己独立生活。子女们平时轮流着来照看一下两位老人。
女人患上老年痴呆症之后的这些年,男人每天都要为女人做饭、洗衣服、擦身子、喂饭。特别是喂饭,如果是别人喂她,她就是不开口,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女儿。只有她的男人喂她,她才会张开嘴。说来也怪,平时,只要男人离开片刻,女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只要有她的男人在跟前,女人就会时不时的痴痴地笑。那笑声很清朗、很纯粹。看到女人痴痴地笑,男人也痴痴地笑。

在这个乡村的农家小院,这笑声每天都不知要重复多少次。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酷暑严寒,都没有停止过一天。
此时的天气,已是深秋的傍晚,略带寒意。夕阳已渐渐落下了山,晚霞也渐渐地隐去了。小院里又传来了阵阵痴痴的笑声......但,我不知道这样一对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的痴痴的笑声还能在这个幽静的小院里回荡多久。
去年,这个痴痴的女人因病走了,这个偏避的苏北小村只留下了这个痴痴的男人。但是,从此以后,这个小小村庄再也没有听到过痴痴的笑声。
2020.6.7中午写于江苏睢宁,2022.4.6.16:28修改

授权作者简介:蒋辉,笔名春晓,江苏睢宁人。徐州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徐州天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经理。爱好文学、书法。主要作品:《黄河梦》、《壮哉,中华》、《春天的紫藤》、《意大利的永别》、《昆仑之魂》、《生命的呐喊》、《蝉》、《夏日荷塘》、《阳光的味道》、《痴爱》、《风之语》、《春天的温度》、《明月》、《哦,我的黄土地》、《一枚红枫叶》、《尘缘迷梦》、《初秋明月夜》、《他们的恩情,我此生都不敢忘记》、《四月,你别走》、《执念情缘》、《夜空中那轮新月》、《生死之吻》、《我在月光下,等你》、《春风荡漾青海湖》、《想起仓央嘉措》、《行走在江南的雨巷》、《莲花》、《风雨如你》、《梵心缘》、《如果》、《寻你》、《我用一世的花开,等你》、《情何以堪》等一百余首(篇)诗歌、散文作品被全国各地媒体、朗诵艺术家及诗歌爱好者传播。微信号:13852228353

朗读者简介:婉约,喜欢自然恬淡的生活方式,闲瑕作画,更愿意用声音作画,为文字插上声音的翅膀,欣赏别人,提升自己,做简单快乐的朗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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