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奶棒

作者：赵德贵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是文化娱乐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在乡下，由生产队组织播放的电影便成为村落里村民们集体无意识日夜渴望每周能够观赏一次的精神饕餮大餐。文化产品由于稀缺便显得弥足珍贵起来，电影里的人物形象此时往往也最能深入人心，人们在获得了视听享受的同时，往往又借此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将影片中的人物与身边现实生活中熟悉的村民进行着巧妙的神形对照，于是被赋予了“绰号”之后个性鲜活的乡村“名人”便诞生了。如，一位带着软塌塌灰布帽子在生产队赶大车的村民被叫成了电影《青松岭》中的“钱广”，一位剪了精干短发的女村民被叫成了电影《杜鹃山》中的“柯湘”，一位身材矮小衣服破烂眼神狡黠的村民被叫成了电影《林海雪原》中的“小炉匠”。而我那来自邻村的小学同学的绰号“徐大奶棒”便来自于电影《林海雪原》中的“许大马棒”。

“徐大奶棒”生的身材高大。据说其父亲是时下的公社会计，其母亲是村广播站的广播员。与大多数乡村农户相比，“徐大奶棒”一家的生活在彼时便已达到了“小康”水准，在衣着和食物方面，都是令人艳羡的。由于生活水平较高、营养吸收丰富，“徐大奶棒”的身体比同龄孩童发育得要早很多成熟度也高了很多。“徐大奶棒”在其十二、三岁的年龄便拥有了近乎成年人的体态，身材高大而丰腴，尤其胸部发育超常以至于令同年级甚至高年级的女生相形见绌黯然失色。也许是其自己也发觉到了超越常人之处，“徐大奶棒”每次走进教室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脚尖儿着地徐徐走来，其胸部反而不由自主地颠簸起伏引人注目。“徐大奶棒”之雅号便由此产生了，以至于每次“徐大奶棒”走进教室时班里同学们便如有人指挥经过多次预演排练似地不约而同地集体哄笑起来。

“徐大奶棒”之雅号犹如荒山野草在春风吹拂下迅速蔓延开来。是谁给自己起的如此不堪的绰号？“徐大奶棒”急需调查清楚并弄它个水落石出！于是“徐大奶棒”在以后步入教室时便留意个别同学的表情以及肢体语言以便从中发现蛛丝马迹从而锁定始作俑者！然而，几天过去了，“徐大奶棒”还是没有发现引发集体哄笑的“带头大哥”。“徐大奶棒”失落中带着不解，他用力地咬了咬呀，下决心继续排查下去......

“带头大哥”李二逵身份暴露了!原来,“徐大奶棒”在排查带头起哄“元凶”时往往是立在座位旁目光由近及远扫描式的观察,但恰恰忽略掉了近在咫尺的他的同桌李二逵。

李二逵长得个头不高但精壮敦实，肤色黑里透红，浓眉大眼厚嘴唇，生性顽皮，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胳膊上、脸上留下了多处清晰可见的新旧疤痕。起初鼓动大家对“徐大奶棒”发起哄笑的正是这个同桌的李二逵！每次见同桌“徐大奶棒”走进教室，李二逵便转身向着周边同学挤眉弄眼、两手在胸前一上一下地比划起来，同学们便发出会心的哄笑声。由于李二逵背对着“徐大奶棒”走来的方向，因而其肢体动作很是隐秘一直没能被“徐大奶棒”所察觉，“徐大奶棒”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明就里。

然而这一次李二逵大意了。这一天班级早自习期间，李二逵是与“徐大奶棒”先后紧挨着走进教室的，李二逵并没有发现紧跟其后的“徐大奶棒”。这次是同学们见到李二逵与“徐大奶棒”一起走来便哄笑了起来。“同学们，你们笑早了！”李二逵此时故作严肃状吼道，“你们要听我指挥！等一会儿‘徐大奶棒’来了以后我做手势你们再笑！你们要乖、听话！”此时同学们哄笑声更加开怀放肆了。而此刻“徐大奶棒”的脸色已经由红变白，只见他把书包狠狠地摔到书桌上后快步冲出教室，一会儿功夫回来时手里拎了个木棒，挥舞着冲向了李二逵。李二逵猝不及防被气势汹汹的“徐大奶棒”抓住了衣领按在座位上，眼见“徐大奶棒”手中木棒向着自己的头部抡下，李二逵偏身躲闪了过去，木棒“咚”地砸向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接着，就在“徐大奶棒”第二棒袭来之际，李二逵一招儿“兔子蹬鹰”踹开了“徐大奶棒”然后又一招儿“窝里发炮”出直拳击向“徐大奶棒”面门，“徐大奶棒”顿时额头冒出血来，接着“哎呀”一声惨叫手掩脸面蹲到了地上。原来李二逵在慌乱之中从书包里摸出了平日里打鸟用的铁制弹弓击中了“徐大奶棒”的额头并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班里的女生“小白鸽”惊叫着飞出教室，她是去向班主任老师报告这一突发事件了，同时去学校卫生所给“徐大奶棒”讨要包扎伤口的物品了！此一役，以“徐大奶棒”挂彩和李二逵在家长与班主任的陪同下向“徐大奶棒”家长赔礼道歉而告终。

    但此后，“徐大奶棒”的绰号又变成了“虚大奶棒”，而李二逵则多了个绰号叫作“黑李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