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畜志
文/叶潇（湖北）


1.打鸣的公鸡


在满目光明的白天，洋洋得意的公鸡没有鸣叫
在暗影笼罩的夜晚，瞑目养神的公鸡没有鸣叫
在夜与昼交错的时刻，忍耐不住的公鸡开始了仰天长啸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公鸡的啼叫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喜悦
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惊奇
是因为坚定，还是因为迟疑
我没有深入研究公鸡的情感
但我接受了一只公鸡的责任，有关于破晓的定义


2.下蛋的母鸡


母鸡习惯了，不论清晨、正午还是黄昏时下的蛋
被拿到集市上去变卖
为了让窝不空空如也，母鸡依然坚持每天都下一个蛋
母鸡用她素未昧面的孩子
支撑起了一条古老而繁荣的产业链


为了安慰母鸡的伤痛
母鸡获得了每天多享用一把稻米的光荣


唯有一只在深夜里下的蛋，躲过了被送往市集的命运
一只小鸡破壳而出，被称为黑夜的孩子


3.耕耘一生的牛


种植与收获都与一头牛紧密相关
在一头牛的劳动故事里
春秋寒暑不再漫长，只是一闪而过的冷暖与寒凉


牛的脊背上，驮负着一个完整的村庄
村庄不容许任何一头牛喊苦喊累
一把尚未枯黄的青草，就是对牛的最高奖赏


牛的死亡是村庄最隆重的仪式
那一天，家家户户都会熄灭了炊烟
在野外支起一口巨大的锅
用熊熊燃烧的大火烹煮一头牛的尸骨
而牛的一张皮，会成为村庄里最有声望的那个人
悬挂在家门口的一面旗帜


4.幸福美满的猪


所有动物都在追求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
唯有猪，用自己的一生实现了这个幸福


猪的幸福值得其它动物的参观和羡慕
当然，在巨大的幸福面前
没有一只动物，会去把猪的活动范围进行研究与记录


在猪的档案里
慷慨赴死，包含着崇高的愿望和自愿的选择
猪的幸福是一块层次鲜明的五花肉
在切割的时候不会有丝毫挣扎的痕迹


5.狗的叫声


狗的叫声，让主人关闭和开启的房门无比安心
狗汪汪的吠叫，是一个村庄最悦耳的音声
只要狗还在叫，人就会心满意足地归来或是远行


从狗的叫声里，可以分辨村庄的衰落与兴盛
因为狗的主人都相信，会叫的狗不咬人


某一天，叫得欢快的狗不再吠叫
村庄里的人就会变得格外的小心
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只学会了咬人的狗，患上了不可治愈的狂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