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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者
文/野兰
鼹鼠可以在河边饮水,孩子们呢
一些在保险箱里做梦
一些在旗帜鲜明的广场,学会欢笑与鼓掌
还有一些,在破产的国度
以弹壳和绷带,来预测明天的早餐
这是付钱购买童年的时代
习惯在商品中仓促老去的人们
趿着道德的破履,在进行撕开面具的游戏
当持枪的兄弟不断地敲门,我能拿什么救他?
当马里乌波尔的三个孩子,一天只喝一顿汤
像狗群匍匐在荒野,回望他们的祖国
罔顾历史的人,只能在圣经中偷生
让我们疼到深邃的,不是接受鞭刑的母亲
而是那天真的孩子,走在去“各各他山”的路上
你看,在战机停止轰炸的间隙
他们从地道爬出来了,穿过废弃的钢铁厂
在残肢与弹片之间,找到雨坑,喝水
啜饮彻骨的寒凉。那莲花般粉嫩的手指,
一遍遍,试图扶正水中颠倒的世界
却又一次次,打碎倒过来的天空
作为分摊死亡的无辜者,我们扮演观众
谁是哪带血的馒头?作为记录者
做记录的笔,握在黑夜手中
被篡改的文字不是诗
末日的审判,藏在下一代人的笑容里
我们用彼此的泪水写诗,以敌人的身份
为了那在同一条河流饮水的鼹鼠
悬空寺
文/山中子
一生只做了一件事。从远处搬来树木,砖石
不停地切削,打磨,精雕细琢
砌起一座小而又小的寺庙。
不供佛,不烧香,也不念经
偶尔的时候,坐上佛龛
拜拜自己,想象一下成佛的味道。
时间久了,又一样一样地搬空
搬离地面,悬浮半空,只剩下一朵云
反正人迹罕至
反正也不知佛云游去了哪里。
2022/9/9
中秋,月亮多么新鲜
文/江小米
今夜,我是停驻在枝头的甲虫
用了全部的力气爬上了最高的树梢
等月亮升起
晚风吹着树枝,也吹着我
我坚硬的外壳
已经足以抵挡所有对软弱的试探
他们都说看到的是同一枚月亮
要在这样的日子对月当歌
不,我只想紧闭口唇,不发一言
我只是一只甲虫,只想看看
变声期
文/成小二
星星们安静地坐在课堂上
听月亮灌浆
直到放学,才从模具中挣脱
踩着闪光的琴键
稚嫩的尖叫,足以让乡村年轻十岁
不喜欢书包里,无声的叙事和抒情
也不懂人世寂寞
想大声把太阳喊出来
嘶哑的理想,一次次卡在进化的路上
洪钟,汽笛尚未长成
蝴蝶锁住喉结
这些暖色调的孩子
身体里藏满蝉鸣,犬吠,猫叫,蟋蟀的唧唧声
众多碎片揉合到一起
冲出一队口哨,在前面给自己带路
中秋有俩月亮
文/豆粒丸
一圆从东山升起,吸白昼
腐烂千卡,悼尘世
病入膏肓
无病原体的肌肉忍痛
做圆心
检验314314
一生一世,愿做荷下月
可听蛙聒,亦能闻
蜻蜓点水声
声声像银匠敲打银盘
叮当,叮当,叮叮当
月亮,与诸多遥不可及
文/林中树
泡在唐诗宋词里的月亮,趁十五
被挑上屋檐
还如新
这无根之物,用飘忽
经边塞。大漠。甚或刀光剑影
穿尘烟、走驿站
湿青衫
醉眼迷心。熙熙攘攘,只有它
天上有个月亮
文/蚂蚁爪子
地上有个月亮
如果不出所料,它站在
古老的桥墩上
而且目所能及的地方
有一只雪豹
一座寺院也在那里
有人在院外晒月亮
有人在月亮上
喂豹子
八月中秋
文/了然
刚摘下秋天的果实
大地如虚弱的产妇丑陋而柔静
盘算着一年淌尽的臭汗和欠收的报酬
此刻的欢乐还是占据了上风
如高高挂起的圆月亮
在流水般洒下来的清晖中
大地和我都是待沐之人
暂时从惆怅和虚茫中抽出身来
用新酿的酒,刚磨的面粉,还有花朵的精香
大摆一场宴席
月亮越升越高,像蛋黄
朦胧而诱惑
尽管我没嗅出桂树的香气
讨厌的疫情还赖在我居住的城市
但风已开始收拾枯枝败叶
牛羊不离开草场
月亮记
文/卜子托塔
风押着风吃饭去了
草推开夜色。泥土不再落单
圆天空、方天空、三角天空
一块块
坐落其间,深不可测
我吸着父亲的烟
一圈一圈穿过山峰
无云的山
两只鸟雀一晃就过去了
对一粒米的构想
文/米祖
我想到它,承载了
万顷阳光、万吨月辉,万亩山水
承载了鸟鸣、草木、无边的颜色
承载了赞美里的形容词、动词、名词、感叹词......
承载了时间里的长短、轻和重
承载了自由、独立和爱
我想到了我爱的村庄
想到了村庄里那座旧了又新的房子
想到了房子里的户籍本,户籍本上的姓氏
姓氏里的黄,想到了爱我的娘
想到了它耗尽了娘一生的青春、精神和力量
我想到它是我平生从未或缺的口粮
而现在,又像一粒乡愁
落在我的日子里
我低下头,正四处寻找
中秋夜的灯
文/那五
偌大个村子,窗口只伸出几盏灯
比照今晚的月亮,像个老人
打着灯笼在旷野里找几只萤火虫
说起我们那个村,改革开放那会
人均耕地一亩,上交公粮300斤
自留地5分,尚能填饱肚子
九十年代末,年年大水
不要说上交公粮,吃饭都成问题
大多数家庭提着个化肥袋
举家出外,抛田撂荒
2004年,土地不再上交公粮
还有粮食种植补贴
失去土地的人,失去了故乡
拥有大把土地的人当然也进了城
高高的月亮继续挂在天上
一根稻草
文/张维军
……这是谁抛弃的一根稻草?
神说:它是救命的那根
鬼说:它是压死骆驼的那根
稻草没反驳,也不吭声
有什么可说的呢
稻草想,现在连稻子都抛弃了自己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致月亮
文/安然
当无意间抬头
我们获得了月亮般的干净,安静
簌簌簌落着的月光,雪一样
覆盖我们
很多话,都无需说出口了
我们成为月光
天涯两端
两朵慢慢靠拢的月光
2022.9.9
满月
文/林间新地
自从我懂事开始
我就不停的在描摩着它的圆满
一圈又一圈,由里而外的
用接近一生的财富,打造纯银的鳞片
镶满一面反光的镜子
游魂是圆的
文/张勋
正如压缩的月饼,被模子定型
花纹是古老的图腾
尽管遗忘的一代正在遗忘
我们还会在节日里某个瞬间发呆
游魂是圆的
不用特大号的箭镞
捅破苍穹,苍穹的幕布一层又一层
如果黑洞吞噬了星星
我们绝对是背后捅刀子的叛徒
人间是炼狱
人间的人,只会劝谕别人遵守
巨人的游戏,强盗的逻辑
我不喜欢的月亮
明月辞
文/师建军(甘肃)
我没有邀请明月
清风和明月胆肝相照
我没有携带酒具
梧桐树肥硕地叶子盛满了美酒一样的露珠
明月的清辉
照着高原的紫花苜蓿也照耀着参差有序的石家墓群
忽明忽暗地点点磷火
把古义渠国的铜镜挂在天宇
我的爷爷及先祖
在这一泻万顷的玉辉下
居住 生息
把族谱的铭文刻骨于心
活着的宗族
客居的游子
把这一个月亮饿瘦
敲门
文/言诗凡
月光是无辜的,它保持沉默
散落的叶子成为铺垫
让赤裸的足迹,不被尖锐的事物
刺痛。她的手指在缓慢地
纠结中,向我靠近
距离,是门不能掌控的因素
她可以在月光里
弯起纤细的手指,也可以握成拳头
我的不幸,始终在于我一个人
独处在这个人间
我低下头
等待,俯首称臣的温柔
击破,另一个黑夜
孤地
文/言诗凡
村外的杂草,竖着耳朵
听拿着镰刀的人接近
风的目的,隐藏在更深的密林里
槐树,与乌鸦占据的领地上
月光,两眼空空
蠕动的碑文,独自在行走
流水,是黄昏之后唯一
登门的造访者,它经常会带回一些
温暖的食物,去喂养沉入
河底的鱼
身处劣势的洼地,曾经在雨水中
对着不停弯腰的背影
鼓噪。它已经不能唤回一粒
夭折的麦子,那满身金黄的颜色
这是一片无人认领的,孤地
夜,不幸成为了另一个夜
不是你一个人在写这样的诗
文/李威
那些年,在苦寒之地的冬夜
与我一起值夜班的同伴
静静读着不是诗集上
而是我打印带去的
一些诗人的诗
良久,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我说:
我终于知道
不是你一个人在写这样的诗
我希望在另一些苦寒之地,另一些冬夜
一个人读着他的同伴
打印随身的一些诗人的诗
其中有我的诗
良久,这个人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同伴:
我终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