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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那座老房子
多日的高温总算在这个周末结束了,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烧点菜带回去,周六上午烧了一些菜,收拾好以后下午就回了老家一趟,看看八十多岁的父母。
到家以后习惯性的在屋前屋后转转,门前的柿子已经有一点点发黄了,菜地里才透出来的菜苗,我也不认识,爸爸说那是胡萝卜。每次回家我都会拍一些照片,总想留住点什么,当我的镜头转到菜园旁边那只剩一面墙的旧宅,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曾经的这里有过多少童年的欢笑和记忆……
这老屋解放前是一个宋姓地主家老宅,土改的时候分了一半给爷爷家,另外一半还是原来宋姓人家的,为了住的方便,我爷爷就把另外一半租下来,父辈里,就我小叔叔是在这屋里出生的。
那是一幢独立的徽派建筑的老房子,中间长方形的天井把房子分成前后两个堂屋,徽派建筑里是有堂皆设井 ,有“四水归明堂”之说,除了可以通风采光,还有聚财的寓意。一个长长的麻石条把天井一分为二,也方便从堂前到堂后。大门朝南,前堂分左右两室,右为主房,左是厢房,厢房不住人,只堆些杂物,相当于储物间。后堂也是左右两室,四个房间都是木板结构,房间地面也是木板的,每个房间有三个角都有一根一人都抱不过来的木柱,木柱的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墩垫着。每个房门有两扇小木门,往里面推开,门的上部分是镂空的,门的右边有一个窗户,也是镂空的两扇对外的推窗 。四室之间有四个厅,前后厅大,左右厅小,东面有一小门也可以进家,北面的门和南面的大门一样大小,清一色的麻石条门框。
北门后面原来是地主家的花园 ,土改后成了爷爷家的菜园,菜园里有两棵高高大大的杏子树。父亲和母亲结婚以后,随着我们三个子女的出生,老房子的一室就住不下了,应该是我三岁左右的时候,父亲分家出来,开始住的生产队公房,后来就在菜园的西北角做了三间草房,离爷爷家不到二十米远。
记得奶奶的房间在后堂屋的右边,爷爷住左边,奶奶房间里临窗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的右边有一个小梳妆盒,梳妆台下有好几个青花罐子,时不时的奶奶会从罐子里摸出一些点心,或者是抓一把自己做的五香青豆给我们吃,那时候就感觉奶奶的房间里有百宝箱一样。
冬天我不去外婆家的日子里,基本上晚上都是和奶奶睡一起。奶奶的床是那种木制的徽州满顶床,它的上顶、下底、左壁、右壁和后壁五面都是由木板满封。床沿口的上面是有一块镶有花边的长条板壁,和两侧各有一顶天立地的长条板壁围成床门,里面挂了蚊帐,平时不睡觉时,用帐钩把蚊帐挂两边,奶奶说那是象牙做的。冬日里,老屋的小房间里不冷,那些有记忆里的夜晚,除了小火炉上的烤红薯,还有奶奶反反复复说的那几个故事……
这种徽派建筑的房间,就是没有对外的窗户,只有从天井那里采光,房间比较暗,所以家里没大人的时候,我们小孩子基本上都不会进房间里面,只在厅堂里玩耍。爷爷是个理发匠人,每次出门理发回来,他都会把分币按一分,两分,五分的分开来叠放在他房间的桌子上,弟弟胆子比较大,有时候家里没大人的时候,只有他才敢冲进去抓一把硬币,不过他人小手也小,抓到一分的那叠,就只能买几个硬糖果,要是抓到五分的那叠,就可以买一点点糕点了,当然,我和妹妹也有份,因为我们给他望风。但是爷爷一次也没有问过我们钱少了的事,小时候就一直以为他不知道。现在说起来就好笑,爷爷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不说而已。
老屋的夏天很凉快。堂屋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场地,堂屋的地面是花麻石的,一块块正方形的石头铺满堂前堂后,好看又光滑,最合适跳格子房游戏。后堂屋的右角有一木楼梯,可以上去阁楼上玩,不过,大人们不让上去,怕出意外。有时候躲猫猫的时候会爬到阁楼里,父母知道了,也是少不了一顿打骂。玩累了,就会去菜园里找能吃的瓜果蔬菜,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菜园里摘黄瓜,以为最大最粗的好吃,就把爷爷留的黄瓜种全部摘下来,谁知道老了的黄瓜特别难吃,就偷偷的扔猪圈里去了,结果招来爷爷满园子里追打我们几个小孩子。有月亮的晚上,偶尔会有说古书的人来,在爷爷家门前那块空地上,说着各种故事,第一次听到聊斋的故事就是《画皮》,听到恐怖的情节时,会不自觉的挤进人中间,至于是谁请来的,也不知道,好像那时候这样的说书人,要求也不高,谁家请吃一顿晚饭,或者给少许报酬,就会说上两个多小时的故事。虽然听了这些鬼怪神妖的故事很害怕,还是期望着说书人下次再来。
老房子最热闹的时候是腊月里,一过了腊八,摆在后堂屋的石磨就开始响起来了,村里不时的有人家来爷爷家磨豆子,做豆腐,做好了以后就拿几块豆腐或者几张豆腐皮送过来。以前也没什么磨粉的机器,做饼子的米粉都是在石臼里捣出来的,爷爷家有一个小石臼,放在奶奶住的房间窗下。泡好的米,晾干以后倒入石臼里,用木杵捣碎,再用特细的小筛子过几遍粉,筛过的米粉就可以做各种馅的饼子,做饼子的时候,村里的婶子们就会过来帮忙,满屋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和饼子的香味。那时候,农村里家家里都会养猪,多的两三头 ,少的养一头,不管多少,过年都要杀年猪,还要做米糖,蒸发米,泡豆腐,炸藕园子和发米园子,要一直忙到到腊月二十七八里,才会准备大年三十的菜。那是孩提时最快乐最开心的日子,有吃有喝还有的玩,所以小时候最盼的节日就是过年了。
长大之后,除了逢年过节回去的时候看爷爷奶奶,在老屋里的呆的时间也是很少很少,也没有去刻意去打量房子有多少变化,爷爷奶奶过世以后,房子也没人居住,少人打理,老房子开始倒塌,直至现在,所剩只有满屋杂草,一堵墙,半方顶,少许片瓦,看上去满目凄凉,遍地沧桑,没有了烟火气的老房子,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归于自然。透过斑驳的木门,依稀听到童年的欢声笑语,看到儿时的嬉戏打闹,回首恍如隔世,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
“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 。日子在不经意中悄然离去,盛夏已过,清秋踏着点点白云,踩着层层落叶,穿过时光的缝隙静静走来。岁月向晚,人生如秋,在缓缓前行的生命里,愿能够守得初心,不忘于本,不忘于根 。虽然老屋渐渐堙灭在岁月洪流里 ,但是老屋会永远封存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梦里……

授权作者简介:高丽娟,别名:竹心秋水,安徽宣城泾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