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东华
山的安静于灯火辉煌的郊野悲伤
午夜的黑被远村的狗吠打破
我轻轻地，坐在峰顶的岩石上
周遭的秋虫在争先恐后地鸣叫
脑袋僵化如黑夜里山崖上的死泥
有夜枭奇怪的语言在头顶飘荡
吮血的蚊子围绕着我的疲惫的躯体
夜枭成了宁静的夜，锋利的咕咕声
散落成黑色闪电的音符
山下的霓虹，此刻变得金黄
粉饰着黑夜恐慌的脸
天气凉透，再过些日子
这满山的树叶，也该落光了罢
就连那些不可一世的野草
也将要冻死了罢？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夜晚出来
独自或生长或衰落了三十余年的诗性
在今夜腐朽的残躯中，悄然生长
我愉快地俯瞰山下世间的繁华
清风吹拂在天空冰凉的黎明
我在黑暗中下山的时候
2020.9.10
◎秋夜下的青山水库
血色的霞光消退夏日酷热的黄昏
黑夜的强权肆虐入眼的大地
深蓝的湖水逸出水坝的禁锢
处暑后不知名的虫子沉吟千年的预言
远近的山岗荒凉岁月的无情
是谁还迷失在混泥土的森林里
霓虹妖艳地飘过湖面
那些夜泳的人
兴奋地沉入自我狂热的梦境
夜钓的鱼竿系着悬浮的光漂
悄悄地等待贪婪的鱼儿上钩
白天里五颜六色的植物
愈加无奈地忍受黑色的痛苦
黑色的恐惧森然，天上的星星
有的已经不再如往昔，一样明亮
暗淡的夜晚里，有几个孤独的人
在人迹罕至的旷野里，偱着光
悄声低语，传递着黎明的答案
2020.8.27
◎惟愿我即将到来的黎明
躯体象一滴深秋的雨
从美丽而深邃的夜空砸落
破碎成漫天的寒冷
谎言的爱情只剩下了
麻木和黑黢黢的夜
这是最后的交锋
所有的语言
都成了锋利的刀片
愤怒和杀气消耗着
一切曾经所谓的美好
我在夜里无眠，愤怒和不甘
必须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回到我安宁的内心，放下
让那些见鬼的东西
在这粘稠的夜空中
想怎么放纵就怎么放纵吧
惟愿我即将到来的黎明
阳光不会再打碎，有芳香的
土地，有安静的书房
澄明的诗歌，善解人意的姑娘
2020.9.12
◎烂秋，我心悲凉
任谁也不会想到，想到
已近中秋的日子，还会
降下这么大的雨，而且是
这样延绵不绝的一周
旷野里那些已经低头了的
稻谷和瓜果，不得不
在这神奇的岁月里
沉默地腐朽，发芽，或生根
老爹望着晶莹透剔的雨丝
悲叹！庚子年的天啊
新冠状这个讨厌的家伙还在
悠悠地漫步各国
斩首行动的霹雳导弹还在
遥远的中东响起
外出务工的乡邻子弟还在
寻找工厂，或已经无可奈何地回乡
这是多年可恨的年月啊
本该清秀的河流还在浑浊泛滥
本该晴朗的天空还在风雨连绵
本该丰收的果实却在风雨中腐烂沉落
本该丰收的果实却在
肆无忌惮的无知风雨中腐烂沉落
2020.9.18
◎我们有多少隐忍的忧伤
不绝的冷雨肆虐在庚子的秋收季节
准备迎接笑脸的稻谷一棵棵倒下
田埂上憨厚的父亲埋下了他倔强的头
儿啊，你们这些吃供应粮的
永远不会明白这个秋天
我们有多少隐忍的忧伤
2020.9.22
◎庚子八月初七日夜宴
下个星期就中秋了
城市的天空里
仍然看不见月亮
约来几个兄弟
一个小火锅，二两小烧酒
然后，天南地北的海侃
什么好诗？什么政治？
唯心和唯物两个主义一不小心
又斟满了酒杯，然后有人摇头
举杯，叹一声：说那些做什么
来，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待到酒尽人散后
我开始拖地，洗碗
然后抬头时，又见到窗外
那一城繁华的灯红酒绿
2020.9.24凌晨
◎庚子八月初八日夜饮醉复醒
每次相聚，除了谈诗论文之外
酒，是必不可少的。只是每次
回到家，小丹麦都已经，呼吸均匀
夜到三更，白天喧嚣的石板街
早已寂静如斯。透过窗户
我数了上万只羊，读了几十首诗
还是，毫无睡意
望着瘦骨嶙峋的天花板，发呆
不由感叹，没想到
借得此身居于人间，却怎么会
逃不了，这婆娑界的烦恼是非
夜愈深
人愈醒
醒于眼前的苟且
和无奈。于是
只好又在明日接着
放歌，纵酒
拷问自己
田园将芜胡不归
2020.9.25
◎庚子八月十一日偷空出游
中秋将近，屋内的空气
愈加烦闷了。窗外的
万里秋色，一直在
等待自由的脚步声，在荒野
在田间地头响起
秋云虽暗，秋水却澄
林荫下，潺潺的泉水叮咚
低头，洗洗一把脸
抬头，望一眼长天
那欢喜的妙处，岂是
三两句诗歌就能说清道明
2020.9.27
◎庙弯弯巷
庙弯弯巷很小，只够两三人
并肩而行。像极了
小城的一段盲肠
每天上下班，我都会行走在
庙弯弯巷，无论天晴，或是下雨
那四五栋老屋子的门，都会打开
有四道门里坐着四十岁以上的花姑娘
有一道门里站着个五六十岁的老铁匠
自从我在老铁匠处买了把镰刀后
老铁匠见我上下班，都会微笑问候
而那几个满脸皱纹的花姑娘，总是
一脸冷漠。因为我从来
没有光顾过她们
如果哪一天，有谁
突然温柔微笑，向我抬头
嘘，玩不？嘘……
我总会落荒而逃，因为
庙弯弯巷又多了个
初来乍到的
老角子
2020.9.29
◎顽石
如此的安静，我枯坐荒山
生前或身后的岁月，早已遗落
我的身边有一株株新栽的桃树
桃树之外，荒草萋萋
仰望天空，我始终在睡觉
我躺在大地上。我没有童年
风吹日晒的日子，我喜欢
一直懵懵懂懂
人过，鸟来。我听到一些声音
却不愿意发声。亿万年在一刹那之内
一刹那已经包含了亿万年，没有昨天
和明天。我只是执意自我无尽的孤独
时间继续，不想，突然，我成了
一种精神。被人保护，失去了
鸟语的世界，花香的世界，躺着
发呆的世界。啊啊啊，世界！世界
2020.10.12
孙守红，贵州播简人。写诗，喜欢枯坐小屋或漫游大地。民刊《大荒》主编。
《南方诗歌》2022年9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