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首故乡·放歌秋天
《 故乡 》
谭庆荣
巴东,我的故乡。 小时侯,故乡的记忆只能停留在父辈的讲诉中。数十年后,当我踏上故乡的土地时,真是感慨万千。
一
故乡的村民听说我到来,热情超出想像。
去之前,根据父亲的讲诉,记了几个村民的姓名和他们居住的村庄。既没有通过信,也没有详细住址。没有想到,村民见到我竟然热情倍至。不仅主动带路找人,还不停地向我介绍故乡数十年的变化。
山村生活闭塞,很多人的家里还没有收音机。我来到他们中间,无形中成了他们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连续几天,室内人满为患,每天都是聊天到深夜。房间太小,有些人就站在外面听。三峡到了十 一 月份的夜晚,已是寒气逼人。否则,还不知道要在院坝中聊到几点。
故乡山美,水美,人更美。
虽然,多数人的衣服上都打有补丁;虽然,村民家里基本没有电视机,没有汽车拖拉机。生活在他们中间,不会感到孤单,不会感到困难。就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不会感到危险。
在故乡,飘动的微风中带有一丝迷人的香甜。一天清晨,在香甜的温柔山风伴随下,村民刘金贵带我到各处看看。在山林中转了一圈后,走到一条公路上时,停住了。
站在路中央,前望是一块小平原后的群山。后望是一片被椭园形群山包围的小平原。一条公路从群山和平原中间通过,历史已经被车轮的转动无情地碾碎在时光的流动中。
村民告诉我,放眼望去,所有的山林和平地以及在平地中有三百多户人家的住房,在祖上都属于你们家族。你们家族在这里虽然是一方富豪,却为人和善,处事公平合理。谁家有难时不仅减免租金,有时还雪中送碳,帮助村民渡过难关。祖上几代,你家人都深受村民爱戴。到了你爷爷一辈时,由于他吸毒败光了家产。你家在解放时定了一个贫农,真是运气。
三百多户人家的村庄,在南方应该算是一个大村庄。现在看,怎么也不像。
解放后,房子都分给了贫下中农。贫下中农住进去以后没有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村中突发大火,把村庄烧了个精光。当时,公安人员在这里调查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起火原因。后来,上面多次来人复查,至今也没有结论。
大白天起火,村民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拼命朴救,就是朴不灭。不仅朴不灭,火还越烧越大,至到烧光为止。
几十年过去了,村民们说起当年的大火和灭火时的种种奇闻,仍然是有板有眼,精彩无限。
仿佛一切都没有过去,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大火过去几年后,有些胆大的人在村庄原址自己搭房居住。房子和住户渐渐增多。好几十年了,现在才只有四十多户人家。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总是闹鬼。住在那里是心惊胆颤,经常出事。很多人在住房危机过去以后,都搬走了。说来也怪,凡是搬走的人从来没有一人回去看看。只有既大胆又不怕鬼,还无处居住的人才敢去建房居住,还是暂住。去住的人说是建房,实际上就是把原有的房子修理一下接着住。你看那些房子,哪一间像是有长久打算。
听着村民讲诉,心里真不好受。这里是自己祖辈的家园,现在与我无缘。
听完村民讲诉,我陷入了沉思。沉思中,一阵村民的狂呼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抬头望去,一只老鹰叼着一只老母鸡向远方飞去。老母鸡悲哀的呼救声,仿佛在痛惜一个时代的消失。
二
今天,怎么办?
把财产拿回来,还是就此了结?
拿回来,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有,拿回来以后怎么办?
对村民,对家乡,怎么做才好?
万事皆有定数, 历史不能倒退,就让他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吧。
三
原始生态环境有着无限的魅力。我在村里白吃白住了几天后,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想为他们做点事。正好,一户村民需要上山砍材,我也就一同前往。
走上山坡,看到多数是不到一人高的小树,就是这样,树木也不多。而且,杂草也很少。尽管我们十分卖力。一天下来,砍的材仅够一人挑着走。
回家路上,利用休息的机会向村民请教。
“在长江边的河滩上,见到有很多人在淘沙,沙里面有金子吗”?
“这很难说。有时几天见不到一点影子,有时一天可能淘到好几两”。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唐诗里面描写的三峡美景,今天怎么看不见了”?
“光秃秃的山坡,村民砍材都困难,哪里还有猴子”。
“以前,山上是古树参天,野生动物多的很。村民打猎,砍材都很方便。大跃进一来,砍个精光,动物也没有踪影,可惜了”。
“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种树呢”?
“不用种,只要三年没有人上山砍材,自然就长起来了”。
“既然都懂,为什么还要砍树”。
“我不砍,有人砍”。
四
在村里拜见过乡亲和长辈,给爷爷奶奶等先辈上过坟,就准备离开故乡,返回到工作单位。乡亲们举行最隆重的礼节为我送行,还有众多乡亲把我送到巴东县城,看到我乘坐的船只越来越远还是久久不愿离去。
站在巴东码头的轮船上,身带乡亲们赠送的巴东特产”五香豆“,思绪万千。
万亩良田,万亩山林,世代家业,就此完结。
今天,我在这里仅仅是一个过客,我和我的家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江流水之中。
滔滔长江水,日夜向东流。你带走了多少欢乐和痛苦,记录了多少故事和沉浮。
站在长江边上遥望长江水,宜昌市附近的长江大坝(葛洲坝)已经建成。近看长江水,足下的长江三峡大坝也在筹建之中。同时,有关部门也在筹建“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新的自治州成立以后,必将给故乡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雄鸡一唱天下白,换了人间。
在新的人间里,我和我的家人,家族都只是普通的劳动者。靠收租吃饭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家族辉煌也沉寂在时光的长河中。
巴东人民勤劳,善良,朴实。我的祖先曾经在这里创建过一片天地,至今受人尊重。我在享受余荫却又一事无成,不仅远离故乡,还不能为故乡作出一点点贡献,确实惭愧。
在县城,我们一行人参观了巴东烈士陵园。两百多位烈士长眠在陵园中,更多的烈士姓名都没有留下,不知道葬在何处。
站在烈士墓前,雄壮的三峡船工号子在耳边响起。
红军战士的喊杀声,渡江战役的枪炮声,为天下劳苦大众翻身求解放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为我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先烈们用鲜血和生命为我们打下这一片江山,我们在享受和平阳光的同时何以回报先烈,何以问心无愧?
简历:谭庆荣,成都量具刃具厂子弟校初六八级。下过乡,国有企业破产失业工人,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