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木榨
鼓楼七所 吴天津
木榨,一套古老的木制设备。它百年传承,分布民间,生产食油, 为百姓生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留恋木榨,难忘与它的情感和缘分。
江汉平原,是我的故乡。
那里土地肥沃,雨水充盈,是盛产棉花的地方。每年中秋过后,棉花开了,一朵又一朵,田野里一片白色的海洋。棉农釆棉花、轧棉花,忙得不亦乐乎。为数不多的榨油坊,牌子挂出来了,现金收购棉籽啦!成群结队的棉农,把一袋袋棉籽卖出去。搾油坊棉籽堆成了山,烟囱徐徐冒烟,开始升炉榨油了。
这个时候,睡卧在油坊里的木榨,抖落身上的尘垢,准备上岗作业了。木榨出生不凡,身负重任,看上去,像一个庞然大物。那装油饼的榨筒,挤油饼的木方,都是用很粗、很硬的樟木擅木制成的。一套设备,从制作到使用,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此木榨,是当地政府的“摇钱树”。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盛产棉花的地方,老百姓爱吃棉籽油,木榨的产量,棉籽油占了大头。
木榨榨油,劳动强度很大,最辛苦的是榨油工。他们干的体力活,挣的汗水钱,每天工作 4 小时,赤着膊穿短裤上阵。只见他们把上百斤重的铁撞,拼力举过头顶,拉开箭步,猛烈地撞击木榫。一会儿,他们脸颊上、脊背上,一颗颗汗水直往下滴。一榨打完,他们看着浓香金黄的食油,眯着双眼,脸上挂满了笑容。有时候,他们会跑出厂坊,眺望蓝天,放开嗓子呐喊,渲泄劳累后的疲惫。
当兵前,我跟着父亲学了两年榨木工,就是做木榨的。父亲告诉我,这门手艺,是名师巨匠鲁班发明的,它的暗道巧门很多,一般木工摸不到门道。“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榨木工手里那把锛,不像斧子,特别神气。经它加工的木料设备,方方正正,有阴有阳,用起来又平稳又顺当,深受榨油工的欢迎。
到了 70 年代末,机械榨油机悄悄问世了。原始的木榨,设备简陋,操作笨重,出油率低,已被时代所淘汰。取而代之的机械榨油机,真 空过滤,一机多榨,芝麻,棉籽、大豆、花生等 20 多种植物,都可加工成香喷喷的食油。从此,餐桌上的食油,品牌多,低脂肪,味道香,已成为卫生达标的绿色食品。
一滴水映射出太阳的光辉。风靡百年的木榨,退出了历史舞台,它的兴衰演替,是社会进步的见证,也是百姓生活幸福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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