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之一：
峰 山 怒 火
李良森
目 录
前言................................................272
夜袭界首............................................274
下巴伏击战 ........................................280
黑四烧桥 ........................................284
“尖脚”抗战薛杨氏 .................................289
战斗在敌人的营垒 ...................................297
不屈的大彦..........................................312
巧打范家庄...........................................319
双乳山伏击战........................................324
血染卧牛寨..........................................328
智闯虎狼关..........................................337
奇袭古城............................................347
神枪手李刚 .......................................354
附:大峰山抗日根据地简况............................386
后记...............................................389
前 言
1931年9月18日，日本侵略者策划、发动“九一八”事变，占领中国东北:1937年7月7日，又挑起蓄谋已久的“七七”卢沟桥事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自此，中国走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急关头，中华民族也开始了一场从遭受欺凌、屈辱到奋起反抗，并付出近3500万人生命而赢得最终胜利的战争——抗日战争。
中国已不是过去那个贫穷落后、任人宰割的中国，人民也不再是愚昧落后、一盘散沙似的人民;一个强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一个欢欣鼓舞、团结如一的伟大民族昂昂然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但是，盛世的歌舞不能淹没“九一八”的屈辱，五彩缤纷的焰火不能掩隐“七七”卢沟的枪声，那是我们中华民族振聋发聩的警钟，那是我们中华民族奋起雪耻的号角!
我们永远不能忘记那呼啸的枪声!
说到抗日战争，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罪行，是那些没有人性的血淋淋的记忆。的确，日本帝国主义在长达十四年的侵华战争中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是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永远不能忘记的。但是，我以为，我们应该在永远不能忘记那些屈辱的同时，更应该用先辈们的奋起反抗，用先辈们奋起反抗的胜利来鼓舞人心，来激励后人。因为它所传达的不仅仅是日寇在投降书上签字这个表象，而是我们这个长期积弱受侮的民族，面对侵略者的凶残狂暴从混沌中的警醒，在警醒中的奋起;中华民族的百年衰败沉沦自此开始扭转，古老的中国从此走向民族的独立和自强。在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长期斗争中，中华民族以鲜血和生命铸就了不畏强暴的拼搏精神，舍身救国的奉献精神，同仇敌忾的团结精神，不屈不挠的自强精神，这些精神已汇人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与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融为一体，光昭日月，长留天地。
我们永远不能忘记那呼啸的枪声!
日本侵华战争，明明给中国人民带来3500万人伤亡的空前浩劫，一些日本政客和右翼分子却厚颜无耻地说日本是“受害者”，叫嚣“日本侵华是因为中国爆发了反日运动”;明明是双手沾满中国和亚洲人民鲜血的战犯，却偏偏有人否认东京审判，毫无顾忌受害国人民的愤慨之情，再三拜祭那些罪恶的亡灵。日本史学专家研究证明:在明治维新后的70年里，日本曾发动和参加过14次侵略战争，其中就有十次是对华战争。可以说，没有哪一个国家像日本这样，在近现代史上曾给中国以如此巨大的伤害。据说，在日本占领朝鲜半岛时期，为彻底消除朝鲜半岛人民的民族意识，日本人在朝鲜半岛的名山大川和重要地点钉上了巨大的铁钉，借以切断朝鲜民族的“龙脉”，使朝鲜半岛再也不会出现伟大人物。韩国政府根据有关线索，清除日本埋下的大钱钉，但又很难清理。姑且不说这深埋地下的铁钉能不能影响朝鲜半岛出现伟大人物，但韩国人的心经常被日本的铁钉刺疼，并由此引发一次次对日本好战分子空前激烈的反应，却是世人皆知的。“日本不真正脱骨换胎，我们警惕的眼睛将永远瞪得溜圆”!
我们永远不能忘记那呼啸的枪声!
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雄辩证明，侵略者的战刀挥舞得越高，中华民族的反抗就越强烈。抗日战争使中华民族展示了空前团结和不怕流血、决不低头的精神，这种爱国、团结的民族精神，不正是中国今天大步迈向富强文明，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最可宝贵的资源和财富吗?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能强大。在新世纪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伟大征程中，弘扬民族精神，凝聚民族力量，是实现我们发展目标的可靠保证。
大峰山抗日根据地，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创建起来的。她与泰(安)肥(城)山区、平(阴)阿(东阿)山区相呼应，成为泰西抗日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力地打击了敌人，保卫了人民，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留下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涌现出许许多多英雄模范人物，为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史增添了光辉的篇章。
这本故事(或曰纪实小说)集，就是大峰山抗日根据地军民同仇敌忾，开展对敌斗争的真实写照。笔者力图用真实性、故事性、艺术性的有机结合，来描写那段足以让后来人引以为豪的光辉历程，来讲述万千抗日先烈们的英雄业绩，让更多的人了解大峰山，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自己的前辈，为抗击日本法西斯侵略浴血奋战的艰难历程。用先烈们那种不畏强暴的拼搏精神，舍身救国的奉献精神，同仇敌忾的团结精神，不屈不挠的自强精神，投身于如火如荼的现代化建设，为实现我们的宏伟目标，为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而努力奋斗!
夜袭界首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农历丁丑年腊月二十七。
下午六点，侦察员报告:截至下午六点，界首火车站和界首村里鬼子的兵力部署和武器装备与往日无任何变化。
响水寺立刻笼罩在一片紧张、肃穆的气氛中。
响水寺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只有一条蚰蜒小道通到山寺门口。它规模很小，名气也很小，在茫茫的泰西山脉中存在了几百年，除去周围山村的善男信女们偶尔来这里许愿烧香外，极少有人光顾。据说，几百年来，即使最耐得寂寞的和尚也很少一口气在这儿待上半年六个月。倒是抗战爆发，小日本儿占了济南、泰安之后，寺里忽然住进来五六十号年轻人。领头的也只有二十七八岁，白白净净、英俊潇洒，别看他得空就拿一把大刀耍，可咋看也像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他叫张北华，曾经是青州师范的学生，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个资历匪浅的老革命。六年前曾经担任中共山东省委秘书长，五年前任过中共山东省委临时书记，三年前因叛徒出卖被捕入狱，三个多月前才被党组织营救出来，眼下是山东西区抗敌自卫团的主席兼团长。那些个年轻人就是由他率领的部分自卫团战士。他们进入响水寺学文化、学政治、习枪法、练技击，养精蓄锐，随时打击铁路沿线的日本鬼子。而眼下正在响水寺偏殿里召开的会议，就是研究和布置今晚的行动计划。
“同志们，咱们山东西区抗敌自卫团已经成立一两个月了，可我们一直还没有同日本鬼子照过一次面，交过一次手，面对大好河山的支离破碎，面对日本鬼子的烧杀劫掠，别说同志们怒火难耐，我的心里也是整天窝窝憋憋的。我也恨不得立刻挥舞着大刀去砍，端起钢枪去打。可是，光着急不行，光有一腔复仇的怒火还不够。打鬼子不是小孩子捉迷藏、过家家，是刀对刀、枪对枪，你死我活的战斗。当然，我们每个同志都不怕牺牲，可我们抗敌自卫团却输不起，我们刚刚成立不久，特别需要昂扬的斗志和永不衰竭的士气。所以，要打就要打有把握之仗，把敌情摸准，把敌人的脾气吃透，不打则已，打则必胜。只有旗开得胜才能把鬼子的威风杀下去，把战士们的精神鼓起来，把老百姓抗日的心气儿唤起来，把抗日的烽火点起来、播开来，烧遍咱们山东西区!。”
张团长的口才很好，很有鼓动性，但却也从来不浪费自己的口才。几句开场白之后，立即转人正题:“经过近一段时间的侦察，我们决定对铁路沿线的日军据点进行一次打击，首选目标就锁定在界首……”
界首火车站是济南、泰安之间的一个四等小站，处在长清与泰安之间的交界处，而西去数华里的地面又归属肥城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早年间，这里曾经被人称作“三不管”。据说，泰安的盐贩子让盐警追得走投无路时就会没命的往这儿跑，只要一脚迈进长清县界，一切万事大吉。而长清的盗匪如果被官家兵丁追得入地无门时，只要跨过界首村中的那条界河，便可放心大胆的瞅着河北岸的追兵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浪声高歌而安然无恙。可津浦铁路一修就不同了，界首车站恰恰就修在济南、泰安之间的最高点上。北来的火车只要“吭哧吭哧”爬进界首站，便可一路下泰安;而南来的火车只要进人车站南端的扳道房，司机把闸把一松，火车便可“哧哧溜溜”滑行。所以，这里竟成了济南到泰安之间的卡脖子险关。到日本鬼子掠济南、占泰安，这里就成了“皇军”泰安兵战的卫星站，成为他们沿铁路运兵、补给的关口要地。不仅车站上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兵把守，就连离火车站一里之遥的界首村也还驻扎着鬼子的一个宜抚班，以做呼应。
“据侦察，宣抚班一共有七八个鬼子兵，可他们却自恃装备精良，加上自从占领这一带一来还没有遭遇到抵抗和打击，戒备不严，思想麻痹。他们虽然经过正规训练，但一旦打起来，他们地形不熟，不善夜战，这就成了他们的短处，甚至致命之处。我们自卫团的武器差，除了几只破枪就是大刀片儿;我们大多数战士都出身农民和学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更没有真刀真枪地参加过战斗，这是我们的不足。但是，我们的战士却人人都有强烈的爱国热情，对日本鬼子有着刻骨的仇恨;加上大部分战士都是在这一带土生土长，地形熟悉，特别是对夜间走山路的适应性强，对山区环境的应变能力强，敢打夜战。所以，我们决定以我之长，制敌之短，利用夜幕做掩护，悄悄插人敌人心脏，突然袭击，吃掉驻扎在界首的宣抚班。我们的作战方案是:我担任总指挥，下编三个小队。一小队担任突击，隐蔽进入界首村，找准机会消灭宣抚班。由崔子明同志率领;二小队担任阻击，负责包围火车站，时刻准备用火力控制、阻止火车站的鬼子闻讯增援，由陈惠民同志带领。三小队是预备队，由程重远、邹筱孟同志率领，其任务有三:一是负责补充突击队，控制进村桥洞，掩护一小队插进界首村中，二是监视南线，万一火车站的鬼子冲破二小队的包围，及时增援二小队;三是负责火车站南边的警戒，割断电话线，控制住南石河的大桥洞子，防备来自泰安方面的增援。”
晚上九点，侦察员准时回响水寺报告:截至晚上六点，界首火车站和界首村的日军兵力部署、武器装备仍无变化。
“出发!”
张团长大刀一挥，队伍立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夜静悄悄。大地早已进入梦乡，只有津浦铁路上的火车隔-阵就像给自己壮胆似的吼上一嗓子，划破深夜的静穆，在丛山峡谷中激荡，在寂寥的夜空中回旋，生生的把那些梦醒人吓得心头一阵阵紧缩，一阵阵寒。队伍为了避免引起连片狗叫而惊动了敌人，一路摸黑绕村而行，时而翻过山顶，时而隐人峡谷，只听“沙沙沙”的脚步响，没有一点其它动静。从响水寺到界首四十里山路，只用了不到三个钟头，就到达各自指定地点。
三小队首先行动——破坏敌人的电话线。可是，别说来自农村的战士，就是那些学生出身的战士也没有跟电话这个玩意儿打过交道，只觉着神秘和蹊跷，更甭说如何破坏它了。战士们仰着脸对着电线杆子大眼对小眼，就是不知道咋动手。程重远说“都闪开，我来试试!”把大刀片儿往背后一插，“噌噌噌”爬到电线杆子顶端，两腿骑在横担上夹紧，抡起大刀就往电话线上砍。没想到电话线没有砍断不说，那电线反而“铮铮”地叫起来，声音很响很亮，传得很远很远，甚至连远处的山谷也荡起骇人的回音。这可把程重远给吓坏了。心想，这咋行?电线还没有砍断反倒把鬼子给引来了呢!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西北风乘着夜半的黑暗，“嗖嗖嗖”小刀子似地往肉里插，往骨头缝里钻。程重远下意识地拽拽相袄，好让粗布扎腰把棉袄扎得更紧些。没想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一下触动了它的灵性。心想，用棉袄把电线裹住再砍也许就不响了呢!把棉袄裹上一试，果然奏效。心里一高兴，身上的冷反而一点也不觉得了。
电话线只有三条，如果程重远抡起大刀，身左一根身右一根的挨次砍来，兴许还好。可他从来没有干过这营生，再加上一时高兴砍得兴起，待他接连将南侧的三条电线砍断时，横骑着的那根电杆在北侧电话线重力的牵引下，“刷”地朝北边倒去。幸亏他心眼灵透、手疾眼快，把大刀片儿一扔，两手抱紧电杆的同时，身子灵巧的转到电杆的南侧。要不然，那后果可就用不着他的脑袋去想了。战士们见状，“呼啦”围上去。程重远却爬起来拍拍屁股说:“别怕，没啥，赶紧找我的大刀和棉袄!”
二小队的战士全部埋伏在铁道西侧路基的斜坡上，枪口对着车站，俩眼瞪得溜圆，警戒着车站方向的敌人，倾听着一小队在村里的动静。可等啊等啊，只等到俩眼瞪得生疼，两脚冻得麻木，也听不到一小队插进界首街的一点儿动静。
张北华巡视各阵地回来，见街里依然没有动静，非常着急，对陈惠民说，我带一个人进去看看。
陈惠民一把拉住张北华的胳臂说，不行，里边情况不明，太危险。
张北华说，就是因为里边的情况不明才进去摸情况嘛。陈惠民说，就是需要摸情况，也该我去。张北华口气很坚决，说你去不行，你是二小队的指挥员，这里需要你指挥。陈惠民嘟哝说，那你还是这次战斗的总指挥，还是山东西区的主席、抗敌自卫团的团长呢!
张北华缓和一下口气说：“别争了，在这儿，我们都一样，是打鬼子的战士。再说，这次是我们自卫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仗，它的胜败输赢，无论对我们自卫团还是对老百姓影响都很大，我不亲自去，不放心。”说完，叫上熟悉界首街里情况的战士小孟，“哧哧溜溜”地滑下路基，钻进大铁桥下黢黑的桥洞。
界首是个大村落，一条河将村子分为南北两半。横跨这条河的铁路桥是一座大铁桥。桥墩高得需要扶住帽子昂头看，黑乎乎的铁桥距地面足有十几米高。桥下的河道里不仅仅淌水，傍河北边还有一条进村的简易小道。顺着河道东行大约三百米，有一座横跨在村子中间的石拱桥。别看石拱桥坡度不小，但马车、汽车只要稍稍费一点力气便可爬上爬下。所以，鬼子的汽车也经常从这儿往来于济南、泰安之间。而鬼子的宣抚班就住在石桥南边不远的大庙里，其护路守桥的目的显而易见。
张北华和小孟走走听听，听听走走，待爬上接近石拱桥的南岸石堰一看，两个人立刻就给惊住了:大庙的门楣上以及与大庙相邻的几家大门口都挂着一盏拧到最大亮度的马灯，马灯的上方都有一面太阳旗在寒风中簌簌的抖动，庙前的空地上并排停放着几辆十轮运输汽车，虽然没有发现巡逻的鬼子兵，却也足以证明界首村里的鬼子兵已经明显增多，且远远大于侦察员报告的数字。难怪崔子明他们的一小队没有动静，原来是敌人的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呀!
打还是不打？打，既没有带队伍进来，又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不打，又十分地不甘。紧张地考虑一会儿，张北华附在小孟耳边轻轻说，咱得想法找群众了解一下，你看能不能找一家既离大庙比较近又保证不声张的老乡?
小孟说，行。
往年这时候，乡亲们早已进入办年货的高潮，杀猪、宰羊、碾米、磨面、打年糕、蒸馍馍，张家看李家，李家看王家，忙忙火火，热热闹闹，一家更比一家笑声高。可日本鬼子一来，一切生活规律都给打乱了。别说杀猪、宰羊、蒸年糕，就是脖颈上这颗脑袋，也说不定啥时候让小鬼子的东洋刀给“咔嚓”一声削下来，谁还有心思琢磨过年的事儿?天冷，地冷，叫小鬼子闹得人心里更冷。干脆，倒不如一家人钻进被窝肉挨肉，团圆一天说一天，热乎一宿说一宿。所以，一进腊月门反倒比平常时日闭户关门还要早。
不过，睡得早却未必睡得着。张北华和小孟往老乡家里一跳，就把房主人惊醒了。但惊醒归惊醒，张北华叫了几声“老乡”人家就是不应声。为啥?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知道是哪路爷爷在窗户外边催命啊?幸亏小孟是当地人，轻轻叫了几声“三叔”，老乡才把门打开。老乡说，九点钟前后村里“忽忽隆隆”开进几辆大汽车，从汽车上“扑扑腾腾”跳下一些日本兵，看阵势足有一百多号人，有长枪、短枪、机关枪，还影影绰绰地看着他们抬着几门小钢炮哩。眼下前街后街几家民宅里都住着日本兵，听说桥头的马车店里不光住着二三十个鬼子兵，还住着一个鬼子军官呢。
张北华觉着这个情况很重要，脑子里迅速生出一个新的行动计划，便和小孟沿着大街的阴影摸进了那家马车店。没想到张狂到极点的日本人不但店门口没有设哨兵，就连睡觉的屋门口也没安排执勤哨兵，而且屋里还亮着明晃晃的灯。透过破窗户往里瞧，大官铺上排着一溜秃脑袋。仔细看看，原来竟是二十几个日本兵裹着军用毛毯睡大觉。许是一天的行程太累，也许是觉着到了经他们治理之后，已经天下太平的“王道乐土”，根本无需设防，竟然睡得跟死狗差不多。大官铺的旁边还有一个草铺，象是给那个军官准备的，可草铺上没有人，只见草铺旁边的桌子上着一盏煤油灯，大大的火苗像一条红红的舌头一舔一舔，映照来南墙上一拉溜挂着的大枪和子弹袋。张北华眼睛一亮，立刻定:一定要把这批枪搞到手!
小孟用手轻轻一推那扇虚掩着的门，木板门发出“吱嘎”一商响。小孟的手立即像触电似的赶紧缩回来。听听，屋里没有反响;看看，炕上没有人动，又推。门又响、又缩回来。这样推推响响、响响推推，木板门终于被紧张得出了一身大汗的小孟推成了半开式。张北华便示意小孟去取墙上挂着的枪。小孟蹑手蹑脚地侧着身子挤进去，摘下一支，递出来。接过第二支枪时，张北华没有放好，枪倒了，象是“山崩地裂”似的一声响，把他惊出一身汗。机警的小孟倏地一下缩身藏在黑影里。好在还是没有惊醒睡梦中的鬼子兵。张北华心里暗暗自语-声“天不灭曹”，又招呼小孟继续摘枪，直到把二十多支大枪一古脑儿地递出来。
枪是新枪，一色的“三八”式。可惜他们俩都不会用，拿在手里只能当根木棒用，要消灭屋里的鬼子，恐怕连两成的胜算也没有。张北华决定把这些枪先弄回去，再调人马回来消灭这些赤手空拳的鬼子。即使情况有变，回不来这里，光缴获这些枪支，也算是个不小的胜利了。
两个人顺着河道刚刚出村，正巧碰上已经撤出村去又返回来寻找他们俩的崔子明和他的突击队。崔子明见张团长和小孟每人身上背着那么多枪，高兴地摸摸这支抚抚那支。说:“还是张团长的能为大，有了这些钢家伙，小鬼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张北华说：“先别忙着高兴，鬼子这会儿睡得跟死狗一样，赶紧带上突击队的战士去砍鬼子们的头。其他战士立刻在桥洞、河沿、村头、街里和大庙、马车店门口布岗，发现特殊情况立即发出信号，保证突击队安全撤出!”
张团长和崔子明带着人刚刚返回那个马车店，正好碰上一个小解的鬼子兵。鬼子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哇啦哇啦”的叫起来。手疾眼快的崔子明抡起大刀，“咔嚓”一声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结果了性命。可鬼子的嚎叫和院子里的骚动已经把屋里睡觉的鬼子惊醒。张团长见机不可失，立即带领战士冲进屋里，抡刀就砍。鬼子兵到底是经过正规训练，没有了武器，竟然捡起炕上的毛毯与战士们死拼。迅疾的跳跃和毛毯的甩动扑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听到忽忽的风声和大刀砍翻鬼子兵的惨叫声。忽然，一条毛毯缠住了张北华的大刀尖，挣了两下，才把大刀从毛毯里拽出来。他想，这样不行，万一被鬼子的毛毯蒙在头上就糟了。不能在黑暗里与他们混打，也不能在这里恋战，虽然在武器上略占优势，可毕竟是在鬼子的虎狼窝里。说声“赶紧撤”，就立即抽身窜出屋外，高举着大刀，伺机站在门口。等战士们撤出门外，鬼子兵也吃急着慌地追逃出门时，他一刀一颗，接连砍下几个鬼子头，吓得屋里的鬼子再也不敢往外跑。
正在这紧张时刻，车站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骤地枪声。接着，机枪、钢炮也加入进来，“乒乒乓乓”、“咚咚咣咣”连天接地响成一团。村里的鬼子兵不知道出了啥情况，竟然也懵懵懂懂地朝着车站方向打起排子枪。
张北华和突击队趁机在敌人的混乱中撤出村外。
后来证实，夜袭界首，大刀杀鬼子的胜利，是发生在长清大地上抗日斗争的第一次战斗。打死打伤日军二十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中断津浦铁路运输一个星期。轰动整个泰西，创造了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以劣势装备重创敌军的范例，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
（（中国工人出版社 2005年2月））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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