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甜杆
早晨去逛早市,一声叫卖声让我停下了脚步:甜杆,甜杆,自己家小园种的甜杆,不上肥,嘎嘎甜。
循声望去,一个阿姨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塑料布,塑料布上放着用刀剁成节的甜杆,身后的电动车旁边还立着一捆整棵的甜杆。那些甜杆长得挺粗壮,也挺高,节骨也挺长,绿油油的,煞是可爱,这不是我心心念念,想了好久都没能吃到的甜高粱吗?现在很少有人家还种甜杆的了,即便我每天上班路过的村子里也没看见有种甜杆的。望着眼前的甜杆,思绪却飞回到小时候,那个小村庄,那三间茅草房,那爬满爬山虎的栅栏,那几垄晒红米了的甜杆……
小时候家住在乡下,家里孩子多,用老人的话讲就是狼多肉少,有点好吃的也要先可弟弟妹妹吃,那时候也没什么好吃,园子里种的几垄甜杆足以算得上好吃的之一了。那时候家家都在自己的小园里种一些蔬菜和瓜果,除了茄子辣椒,柿子黄瓜这些必备的蔬菜外,家家的房前屋后的小园里都有几垄甜杆。
每年春天妈妈都会给我们种几垄甜杆,妈妈说:孩子多,看人家孩子吃该馋了,自己家种点,省着孩子讨厌去别人家抓闹,因此妈妈每年都会挤出几垄地给我们种甜杆,所以我对甜杆的记忆也特别的深。
甜杆的幼苗和高粱没啥区别,就算长大了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直到长到抽穗的时候才能分辨出来啥是高粱,啥是甜杆。
这得是普通的“老鸹登”高粱和甜杆能区别开来,如果种的是笤帚糜子那种高粱就真的分辨不出来了。我就因为把笤帚糜子当甜杆给霍霍了挨了一顿揍呢。那是我八岁那年,家里除了种甜杆还种了两垄笤帚糜子,爷爷手巧,会绑笤帚,扎刷梳,自己家用不了还拿出去卖。笤帚糜子长得和散穗甜杆差不多,我把笤帚糜子当甜杆撅了一大捆,扒开皮一吃,干吧瓤子,于是都扔掉了,眼看着还没长成的笤帚糜子给遭净了不挨揍才怪呢。俗话说记吃不记打,那就是说我吧。
关于甜杆的记忆不只是那次挨揍,甜杆的特有的甘甜和那个年代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印记却是我最难以忘怀的。
春天的时候妈妈把甜杆种到园子里,不多日便钻出尖尖的小芽,看着它一天一天长高、拔节、蹿穗。于是心里就有了盼头,常常问妈妈:甜杆啥时候能吃呀?妈妈笑答:等甜杆晒红米(高粱粒成熟了,变红了)的时候就能吃了。就这样天天地盼,天天地看,甜杆睁眼睛了,(就是高粱粒长成了)慢慢地变红了,到了吃甜杆的时候了,妈妈用镰刀割回一抱甜杆来,我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吃,妈妈嘱咐我们吃甜杆的时候要慢点扒皮,别剌破了手,还告诉我们把甜杆带穗的那节留着,绑笤帚和刷梳用。尽管吃甜杆的时候小心翼翼,但剌破手和嘴丫子还是常有的事。有一次我的手剌开一道大口子,血直流,妈妈找来布条,上了点烟灰给我包上,几天的功夫就长好了。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园子里吃甜杆,然后才回屋里写作业。那时候园子里的黄瓜,柿子什么的都罢园了,甜杆成了唯一的好吃的了。要说最盼的还是村里来放电影的,一听说晚上有电影,我们便开始行动了,自己去园子里撅几棵甜杆,留一棵最高最粗的和小朋友做游戏时当武器,再用菜刀把甜杆按节骨剁成一截一截的,早早地去放映点等着看电影,天还没黑,我们拿甜杆当武器的战斗片比加演片上演的还早呢。
玩累了,天也黑了,坐到小板凳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嚼甜杆,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那种甜是发自内心的。
有时候上学的时候也要带几截甜杆,走路的时候吃,一路上就连风都是甜的。有时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来家里,也要给拿几棵甜杆,坐在炕沿上,一边唠嗑一边嚼着甜杆,苦涩的岁月也变得甜润了。要说甜杆最好吃的时候当属被霜打了以后,那时候的甜杆扒开皮,里面透亮涔涔的,比之前更甜,渣子也更少了。在上大冻之前把甜杆埋到地里,或者放到土豆窖里,一个冬天都能享受甜蜜的味道。
看着眼前的甜杆,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怎么了,眼睛模糊了,我赶紧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
孩子,你买甜杆吗?那个卖甜杆的阿姨似乎看出我有些不对劲,轻声地寻问着。我用力点点头,不住地说:买,买,我全买。
带着一大捆甜杆去单位,我要找回小时候的味道,我要把甜杆分享给我的朋友们,更要分享那些关于甜杆的故事……

授权作者简介:庞晖,笔名那年花开。哈尔滨市双城区政协委员。黑龙江好村长酒业有限公司经理。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双城区作家协会会员,古堡文学社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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