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五十七章:创作高峰
——欧阳如一

张振庭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霸州那家如家酒店,好不容易才登记上一间房,才走两个小时又得扫瞄头像并看核酸证明,一问才知道这家酒店的生意出奇的好,因为好多人被隔离在霸州回不去家,有的一住就是一个月。他们这是能住得起的,如果是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厂停产又不能回家怎么办?他就不知道了,国内的新闻无论官媒还是自媒体都不为这些人发声,于是你能看到在任何时候都是形势大好,歌舞升平。
张振庭来到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他能住回这家酒店已经不错了,就想起了原来单位的王长安王董事长,疫情一爆发他就以极快的速度、极小的代价遣散了所有员工,上面有文件不准他也不听,他真是反常地果决。如今他坐拥几个亿现金,可能正躺在美国长岛他家别墅的温室游泳池的沙滩椅上晒太阳。
张振庭也像王董事长那样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他想起了同在美国的薜小曼,别人去美国是去挣钱或休闲的,她却是去逃难的——躲避所有华人,就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敢见,更别说去见王长安。不知道深谙经济学的她有什么办法在美国生活,能不能得到社会救济和免费医疗?能不能就业甚至拿到绿卡?继而给她的亲人和祖国出点复兴经济的好主意。
“还得干哪!”张振庭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家酒店住多久,不知道这笔住店钱黎明会不会给他报销——现在他有大把时间,家里虽然没多少存款,却也有车有房、既无内债也无外债,他还有一种资本,身体和脑子,都强于同龄人,又处于文学创作和规划建筑设计的高峰期,何不趁着这波疫情做点事儿?
“张教授好。”
张振庭正打字疾书,发现早上分享到群里的文章受到了浙商徐总的点赞,他每天早上都会在朋友圈和几个微信群里发自己的文学作品,他的库存一天一篇可支一年,立刻回对方话:“下午好,徐总。”
徐总打过电话来:“张教授在哪儿?您有什么好项目介绍给我做?”
张振庭已经好久没和那三位浙商联系了,特别是那位只在视频上见过面、总说他没弄懂他的意思的大老板邰总,说:“我被困在了家附近的酒店,您在哪儿?您还在做铝矿吗?”
徐总说:“别提了,我想退出来,正不知道该投啥。”
张振庭笑了,问:“您和邰总在合作什么?”
“他是我的中学同学,让我去南阳看看我就去了,我们没合作什么。”
这又有点缩水——由原来“邰总投什么我们都跟着投”到实际上他们之间没有合作,这些投资家怎么会这样?张振庭问:“那您打算投哪种项目?”
“这事情咱们不是讨论过吗?投什么您替我选。”
对方好像真指望上了他,张振庭问:“在南阳做月季产业园怎么样?”
“我投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年化在12%以上。”
“年化”是金融名词,说得是投资的年回报率,一般银行不会超过5%,互联网金融会在8%左右,浙江的民间借贷大概在12%以内,全凭熟人关系,不用抵押和担保,所以他们很“有钱”。张振庭立刻想到了南阳的月季大王赵总,说:“我跟那边说说。”
若是前些年张振庭遇上严学这样哄骗他的人早就恼了,就是前几天他一个人被困酒店也会着急上火,可此刻他却过得很悠闲,因为他的命运走进了上行道——徐总又送来了好消息,就恢复了在家的作息时间,他凌晨三点就起来写作,写到早上六点脑子有点发热,就到外边转一圈,这时他就会想起他的两狗一猫;回来吃过酒店的早餐再睡一觉,起来泡上茶他会画图或写作到上午十一点半,再到外边买点吃的——他发现霸州的水果贵了一倍,只有一种切好的红心火龙果比较符合他的购买力,五块钱一个。午饭就包子、饺子、肉夹镆换着样吃;午饭后他再睡一觉,起来再写一气,他每天给他在南阳的公司写一份材料,屡屡遭到曾局长和严总的好评;晚餐他一般吃中午买回来的熟食:黄瓜和方便面,吃完饭再上街溜达一圈,霸州的建设水平不低,九点半之前回来睡正觉……
“振庭,你在那边怎么样?吃的可不能对付。”邻居家张姐每天都会打电话关心一下他。
“张姐,您最近身体好吗?您家狗身体好吗?您溜弯时替我向邻居们问过好了吗?”张振庭会故意和这位老大姐贫嘴。
和张姐玩得好的两个大姐也都挺可怜张振庭的,经常说:“您就一个人儿日子咋过?”有一次刘姐见张振庭的手机包太旧了,就送给他一个旧款的新手机包,张振庭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包装纸说:“哟,刘姐,送人礼物就得像您这样,里面还装了一万块钱。”刘姐的老公就站在一边,大伙都看着他们笑。
张姐发现张振庭的电脑包也旧了,哪里像个大作家?也送他一个新的,里面也塞得满满的,张振庭拿回家一看,真有一打崭新的百元大钞!就打过去电话:“张姐,您这是干啥?包里放了那么多钱?我没查,估计有五六千。”张姐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录音的主播的,你好好创作,以后这种钱大姐出。”
好像外国才有贵妇赞助穷困艺术家的传统,张振庭随手就把那笔钱放到了餐桌边柜里,他得准备找个机会还给她,以他受过的教育和生活经历,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虽然他给自己的女人花钱都那么小器。
张姐和五个好邻居打牌唱歌吃饭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一点不应该的小事情这三个女人有了点小矛盾,想和好却又抹不开面子。张姐和张振庭的来往却保持如初,每天早晚一起溜狗,一起开车到外边买菜再顺便“搓一顿”,开始张振庭还想两个人轮流请,后来就全是张姐买单,她说:“我的经济状况比你好,你不能跟我抢。”
一年之后张振庭才想起来数数张姐给他的那笔钱,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一万块!他多傻?还对人家说可能有五六千!
张姐听了并没有像大多数女人那样生气,说:“你就安心创作,疫情再厉害咱们都衣食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