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嘏辞》及导读

文/郭省非

拙作《郭氏寻根》中，竖排部分收录有《清代郭氏祭祖文手抄本》，小楷手抄本有一篇《嘏辞》。其中的内容实际上是郭氏祖先对后代子孙们的训告，或曰谆谆教导，也可以说是祖训、家规、家风，因而可以将这篇文字通俗叫作《郭氏祖训》或《郭氏家风》，这是我们汾阳世第的宝贵精神财富。为了更好继承这无价精神遗产，特将《嘏辞》原文加以断句标点刊录出来，并作简要注释，以期汾阳后裔阅读并铭记于心。原文：嘏辞祖考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告汝众孙，自古名门，忠厚为本。汝虽不一，实由体分。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长幼有序，夫妇有恩，朋友有信，德业相勉，过失相绳。毋伤骨肉，毋攻讦宗亲，毋黩货财忘其道义，毋使机诈以丧良心，毋作非为以干国宪，毋即慆淫坏其品行。俊秀者诵诗读书，以图上达；浑朴者耕田凿井，以安本分。有声势扶危济困，有才能排难解纷。不使一人失所，勿令一本忿争。在家可称肖子，在国即为良臣。俾汝受禄於天，宜稼於田。眉寿永年，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嘏辞》导读古代祭祀时，执事人即“祝”为受祭者致福于主人之辞，也泛指祝福或祝寿之辞，这是祭祀文或祝福祝寿的一种文体格式，其历史古远悠长，产生于两千多年的先秦。由于当时的文字只能刻或书写在竹简上，所以非常简短精辟。流传下来的《嘏辞》全文：“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笏替引之。”首句“皇尸命工祝”含主谓宾三个部分，“皇尸”是主语，从字面上看是对逝世的皇帝的敬称，后延伸为受祭者，“命”是动词，这里担当谓语角色，意为“令使”、“指教”、“安排”等。“工祝”，古时在祭祀时专司祝告的人，也就是受祭者的代言人，词性为名词，这里处在宾语地位。以下文字都是“工祝”代表受祭者对祭拜者说的话。这就好像现今传达上级文件，“工祝”只是文件宣读者，宣读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是上级要求执行者贯彻落实的精神。“承致”是承受、承接、接受的意思，这里说的是接受受祭者的祝福。“女”就是“汝”，古汉字中不少的偏旁尚未成其为表意的组成部分，如古代“州”县的“州”和沙“洲”的“洲”就用的是“州”。“汝”的意思就是“你”或“你们”，这里泛指所有祭拜者，类似现而今聆听传达文件的听众。产生于先秦的《嘏辞》还有嫁女娶妻时的《发车马文》、《回车马文》等，现在没有继续传承，差不多已经成了文字格式的“化石”。幸好《清代郭氏祭祖文手抄本》将《郭氏嘏辞》原文传承下来。下面就是对这篇《嘏辞》的导读。“祖考”，指的是祖先，也可指已故的祖父或父祖辈的人。“考”，指男性父祖辈，女性长辈、祖辈用“妣”。这里是指我们郭氏祖先通过“工祝”首先祝福郭氏子孙“多福多疆”。“多”和“无”是物量词和程度词，这里说的是祖先希望所有子孙们“幸福无涯”，并教“工祝”转达给所有子孙。《嘏辞》的基本内容和中心思想可分为七个段落：第一段，祖先教导子孙们把“忠厚”当作为人根本。“自古名门，忠厚为本。”这是总要求，这是祖先要求子孙们的“纲”，“本”就是“纲”，纲举目张，下面那些要求都是目，如果“忠厚”这个纲举起来了，那所有的目都会张开来的。“忠厚”就是厚道、老诚、淳厚、老实、诚恳、忠诚、诚实、忠实。忠诚厚道是做人的基本准则。祖先说作为汾阳王后裔的“名门”子孙尤其要以“忠厚为本”。第二段，祖先教导子孙们莫忘“家门”是一条根分别繁衍出来的。为了把要说的事情说得更清晰更有力，说“汝虽不一，实由体分”。意思是，你们这些人，已经分成了各家各户，甚至千家万户，但都是从“我”这个“体”这条根繁衍出来的发展开来的，俗话说，没有千年不变的亲戚，只有永远不变的“家门”。我曾为麻城移民文化公园撰了一副大门联：“祖上移民，史远千秋心系祖；根间寻脉，树高万丈叶连根。”三门峡市有个“虢国博物馆”，因为“郭”姓是由“虢”姓演进出来的，所以只要身份证是郭姓者一概不收门票，再次证明天下郭姓是一家。第三段，祖先教导子孙们具体“务要”怎么样。“务要”之后，一口气连续七个排比句：“父慈子孝，兄爱弟敬，长幼有序，夫妇有恩，朋友有信，德业相勉，过失相绳。”这里讲的是如何处理家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朋友之间的关系。请大家不要说我写得离题，怎么我读到这里好像看到了文明、和谐、敬业、诚信、友善等这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文字。细想起来也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虽然是2012年11月中央召开的十八大报告提出来的，其中内容的24个字12个概念，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展。这也说明，郭氏祖先告诫子孙的价值观，实际上也就是中华民族的价值观。这一段开头的“务要”，使我想起了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告诫全党的两个“务必”，“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务要”、“务必”，不是一般地“要”，而是一定要，坚决要，是不动摇的“要”。第四段，祖先教导子孙们“不要”怎么样，祖先用的是文言文“毋”字，一连用了六个“毋”字，也就是六个“不要”。同前一段连起来，祖先教导子孙们做到“七要六不要”。这“六不要”：一是不要“伤骨肉”。“骨肉”指父母兄弟子女等亲人。不伤骨肉就是不要破坏骨肉关系的亲情，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对前面“七要”的补充。二是不要“攻讦宗亲”。“攻讦”辞书上说指揭发别人的过失或阴私而加以攻击。“宗亲”是指家族家门。如果这样理解，有“家丑不可外扬”之嫌，这倒要对其采取“去其糟粕”的态度。《郭氏嘏辞》是先人留下来的，几经社会变迁不可能字字句句都是真理，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要求子孙们要团结不要破坏团结的观念是对的。三是不要“黩货财忘其道义”。“黩”的本义的污辱、玷污，引伸贪财、贪污。近些年来陆续揭露出来并加以严惩的那些大小贪官，就是“黩货财”、“忘道义”的真人真事。郭氏祖先教导子孙不要干“忘道义”的事。四是不要“使机诈以丧良心”。“机诈”，指狡滑狡诈，是对忠诚老实的反动，是丧失良心的表现。当前那些电话诈骗网络诈骗和什么“传销”等一些不走正道的现象，不想通过自己劳动致富的邪念，就是想“使机诈”的被我们祖先明令禁止的行为。五是不要“作非为以干国宪”。这个“不要”就是教导子孙们要遵纪守法，不要违法乱纪。“国宪”出自《汉书·叙传下》，指国家的法制或礼仪，现在也可以理解为国家宪法和法规。遵纪守法，是爱国齐家为人的重要表现。郭氏子孙要遵国宪，不要“作非为干国宪”。眼下香港那些侮辱国旗制造动乱的汉奸卖国贼们就是“作非为以干国宪”的实例。六是不要“即慆淫坏其品行”。“慆淫”主要是指沉浸于女色。祖先告诫子孙们不要做“坏品行”的事，不要做有伤风化的事。第五段，祖先教导子孙们扬长避短为家庭为家族为国家做贡献。祖先区分几种不同情况分别提出要求。一是区分智商不同情况说，“俊秀者诵读诗书，以图上达”，这也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在那种尚不具备“普及教育”的历史条件下说的话，我们不能以现在实行普及中学教育的优越条件去苛求前人，但祖先有读书条件的要努力读书的指导思想是无可挑剔的。不具备读书条件的要“耕田凿井，以安本份”。我国长期处于农耕社会，“耕读传家”是各个家族都有的祖训、家风。二是区分能力不同情况说，“有声势扶危济困”，就是有声望有势力有财力者要帮助弱者。眼下的扶贫脱困，是举全国之力在2020年实现完全脱贫。看来，郭氏祖先从没有动员“举国”之力的能力，但有动员“举族”之力的能力出发，要求子孙扶危济困，其思想境界该是多么崇高啊！“有才能排难解纷，不使一人失所，勿令一本忿争”。“排难解纷”，语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所谓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郭氏祖先期望有才能的子孙要争做帮人排难解纷而分文不取的天下之士。“失所”指没有房屋住。“忿争”就是吵架。从这里可以看到，郭氏祖先希望有才能的子孙要多做缓解社会矛盾的事。祖先胸怀宗族，胸怀社会，胸怀天下。三是区分岗位不同情况说，“在家可称肖子，在国即为良臣”。新中国刘少奇主席曾对北京掏粪工人劳动模范时传祥说，劳动岗位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郭氏祖先也深谙此理。“肖子”，指在志趣品德等方面与其父一样的儿子。“良臣”，用时下的话说，就是合格的甚至是模范干部或优秀公务员。郭氏祖先教导子孙，当普通老百姓要做好公民，当国家干部要做好公务员。郭氏祖先分别不同情况提出不同要求，这就是共产党坚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第六段，祖先教导子孙们要发扬光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俾汝受禄於天，宜稼於田”。“俾”是“使”的意思，“汝”是你的意思，“俾汝”，这里是使你们这些郭氏子孙“受禄於天，宜稼於田”，意思是要尊天敬地。没有天就没有阳光雨露，没有地稻粱菽麦沗稷就没有生根之处。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母，地以天为父。中华文化自古就有天人合一的思想观念。中国己生己长的道教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论断。郭氏祖先所继往开来、传薪播火的文化，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第七段，祖先祝福子孙们“眉寿永年，子子孙孙，勿替引之”！“眉寿”就是长寿，就是高寿，“眉寿永年”，说白了就是“万寿无疆”。“勿替引之”，就是不要改变并以至永远。这是先秦《嘏辞》中的结束语。但《嘏辞》是引自《诗经·小雅·楚茨》：“子子孙孙，勿替引之”。意思是愿子孙们莫荒废此礼，永远继承将福寿永葆！祖先的谆谆教导，郭氏子孙们要真真切切地铭记在心，遵照执行，不忘初心，奋力前行，莫要荒废，永远践行。电视节目中看到有关“家风”的节目，说某某姓氏有某某内容的家风。其实，《郭氏嘏辞》，就是郭氏祖先教导郭氏子孙们要永远传承并发扬光大的“郭氏家风”。蔡河是郭氏祖根之地，应该将其看成是很有特色的蔡河地方优秀传统文化。不客气地说，《郭氏嘏辞》可以称作是中华优秀传统价值观的范本。浠水县、黄冈市甚至湖北省的宣传部门，应该将《郭氏家风》清代手抄本作为一次重要发现加以宣传报道，把郭氏家风精神财富变为全县、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精神财富。（2019年10月7日于汉口南京路汾阳庐）

作者 简介：郭省非,1941年出生，湖北省浠水县人。曾任沈阳军区宣传部处长，湖北省轻工业厅办公室主任。退休后任《湖北诗词》执行副主编《荆楚对联》主编多年，2009年被选为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2014年被聘为中联会顾问。同年被中联会授予中国联坛最高奖第二届“梁章钜奖”和第二届“联坛十杰”称号。出版有《省非联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