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短篇小说）
⭕️王同尧
那年秋天，我一起玩到大的发小黄毛毛应征入伍了，在大队学校操场，我气喘吁吁地跑去送他时，只见他一身帅气的军服，背着军背包，戴着耀眼的军帽，显得是那样精神抖擞，靓丽阳光， 此刻，亲朋好友都为当兵的娃们来送行，场面光荣壮观，亲人们语重心长，热泪盈眶，毛毛紧紧拽着母亲的手，泪水流淌，嘱咐着母亲：“儿子不在身边，您和爸爸一定要招呼好自己，注意身体＂母亲含着泪说：＂孩子，只要你在部队努力锻炼成长，为保家为国奉献力量，就是爹妈最好的愿望。＂ 作为要好的朋友，我好羡慕他，站在他面前，祝贺祝福的话讲着讲着就哽咽了，从荷包里掏出一支新钢笔送给他，这是我专为他买的，希望他记下军营里的生活，分享他在部队里的成长时光，他一把抱住我，我俩似亲兄弟般难舍难分，长期的友情瞬间化为告别的泪水，走时，他朝我们深深地躹了一躬，这一别就是3年。 3年后，他光荣退伍回乡，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我到汽车站去接他，他倍感亲切，急忙从行囊中拿出一套崭新的军服送给我，我极力推脱说不要不要，我知道，这是他用热血与青春换来的光荣象征，对他有着特殊且非凡的纪念意义，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夺人所爱，夺人所荣，我固执己见，坚决不接受这贵重的礼物。 他说：＂在我离开的这几年，你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无微不至关照我的家，关照我父母，无论家里的大事小事，你都跑前跑后，受苦受累，细心安置。那年，红蜘蛛疯狂地肆虐起棉花，眼看长势良好的棉花危在旦夕，父亲买来农药喷打治虫，不幸农药中毒，是你及时发现，冒着高温酷暑送他老人家进医院，这才保住了性命，农田里割麦栽秧，收豆打粮，在最忙的关键时刻，也是你第一个跑到我家帮忙，我爸几次写信提到你比亲儿子还亲的信，我禁不住泪流满面，你也知道，当兵的穷，小弟拿不出什么来报答你的恩情，送套军装表示我一点心意，你无能如何也得收下。＂ 看着那套鲜艳的军绿色服装，一种由衷的感激油然而生，说心里话，我是多么喜欢，想立即拿过来穿在身上，当着朋友们去吹嘘炫耀，但不能这么做，这不是在剝夺兄弟的所爱和荣耀吗？想到这里，我对他说：＂我就要一顶军帽，这军帽戴在头上神气，军服就先放在你那里，我需要时再找你拿。＂他还是不干，一路上他滔滔不绝，讲着他这几年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刻苦训练，立功授奖的精采故事…… 这几年在部队，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家里的爹娘，也难怪，当兵之前是他偷偷地去报名，等体检政审合格接到通知后，他爹娘才知道的，当他换上军装临走前一夜，他娘流着泪对他说：＂儿子，你不能走啊，你知道吗？你爹得了脑梗，好在不是太严重，医生说若是不注意休息，劳累过度，有可能再度复发，千万不要再从事重体力活了，孩子，咱是农村人，家里缺了男人干体力活，那还叫家吗？＂…… 平时好生生的怎么突然就得了老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去找有关领导求情说不走了行得通吗？走了家里怎么办？妹妹年龄还小，妈妈一人能负重起家庭吗？毛毛此时进退两难，欲罢不能。 晚上10点钟，他急匆匆找到了我，将家里发生的一切全都倒出来了，说到动情处，还呼哧呼哧地哭了起来。 作为要好的兄弟，我非常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他为什么背着家里去应佂当兵，目的就是到部队学习锻炼，塑造人生，他本来就是高中毕业生，只因高考考砸了，想再复读一年来年再考，可正好赶上那年征兵，他一时冲动就报了名，竟然阴差阳错被录上了，他信心满怀，抱着雄心壮志在部队拼搏一番，转业后走出农村，到城里去打搏，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见他如此失意伤感，我劝慰他涚：＂要想从军服役，忠孝哪能两全，既然军装都穿上了，后悔也没用，你就放心地走吧，家中还有我呢？，我会像你亲哥哥一样照顾好你的家庭，你轻装上阵，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家里有我你放心。＂ 为了让他在部队安心，我与他妹妹小英说好，在回信给他时报喜不报忧，实际上他父亲脑梗又复发2次，一次比一次厉害，已丧失了体力劳动，他母亲成天愁眉苦脸，为了给丈夫看病，家里几乎值点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如今是一贫如洗，还借了不少外债，那个年代每个家庭都不富裕，找别人借钱也难。
记得那天清晨，天雾蒙蒙的，他妹妹小英一早来告诉我，说爸爸几天不吃饭也不说话，药也断了，我急忙赶过去了解情况，是因家中实在无能为力再坚持治疗，我急忙找来板车，和小英妈一起将黄叔送到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我又赶回去找钱，一星期后，病情稳定稍有好转，小英妈妈就带上黄叔出院回家了，我说应该多住几天会好得彻底些，她说让我背债实在过意不去，再这样下去对不起我爹娘， 可事隔3月后，黄叔病情再次复发，突然倒在自家菜园子里，一小时后才被人发现，我得知后丢下手中的活，快速跑过去将其送往医院。急救室里，医生们抢救了2个多小时，后来遗憾地告知我们说：＂这次复发的太急，大脑血管大面积梗堵，送来时生命体征几乎完全消失，我们己经尽力了！＂ 黄叔断气后，小英妈不让家里人告诉当兵的儿子毛毛，说告诉他了也没用，只会给他增添痛苦和压力，这是他爸在住院时交待的。我和亲人们含着热泪安葬了黄叔，按照他的遗愿，埋葬后头要朝着儿子毛毛当兵的方向， 家中失去了顶梁柱，小英妈哭得死去活来，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好在小英懂事，里里外外一把手，精心细致地照护着妈妈，她把我当成了亲哥哥，遇到什么事都要与我商量，心里话都要对我讲，在我和她的一致坚持努力下，她妈妈慢慢从悲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有天晚天她对小英说：孩子，你要记住，你华子哥哥对我们家是救星，是大恩人，你要知恩图报，以后嫁人就要嫁像你华子哥这样的人，这话似乎指点了小英的未来人生，她也暗自思忖，自己只不过是个初中肆业生，华子哥能看得上吗？华子哥和毛毛亲哥哥一样，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华子哥对自己说过，等哥哥一复员回家，他就到县城打拼创业做生意去。 英子将她妈妈的话牢记在心，潜移默化地对我上了心，后来不光是对我讲讲心里话了，对我的生活更加关注和关心，经常帮我家做些女人做的事，我的妈妈很喜欢小英，夸她不仅人长的白净漂亮，重要的是她乖巧勤快，温柔善良，干活吃苦耐劳，泼辣利索，经常在我耳边捣鼓，如果能做自己的儿媳妇是再好不过了…… 快到家了，我不得不把家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毛毛，毛毛陡然从回家的喜悦中瞬间变为悲伤，特别是得知父亲去逝后的噩耗，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捶胸捣背地自责悔恨，此刻，我不知怎样劝慰他，心中也充满了愧疚感，陪伴着他潸然泪下，仿佛只有泪水才能洗涤痛楚的悲哀，只有泪水才能拯救此时的灵魂，我极力搀扶起他，强忍眼泪大声喊道：＂毛毛，解放军战士，要坚強振作起来，面对现实，化悲痛为力量，家里还有妈妈和小英在等着你哩！＂ 回到家后，在我和小英的陪同下，他赶紧来到父亲坟上，双膝跪拜，一言不发，只有无声的泪水默默流淌，一直跪到天黑才肯回去…… 机遇总是给有理想的人准备的，第二年夏天，正好赶上铁路招工，条件是政治条件好，高中毕业学历，复转军人优先，毛毛在公社的力荐下，很快被铁路部门录用，他分配到客运段当上了乘务员，几年由于他表现突出，优质服务过硬，多次被评为优秀列车员，雷锋式的铁路标兵，后提升为列车长。此后，他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变革列车优质服务工作，对自己和乘务员高要求，严标准，提出：把旅客当作衣食父母，将优质服务上升为个体化考核，实行综合评比，奖惩分明，很快，他管理的这趟列车被上级誉为＂旅客优质＂列车，成为全局学习的榜样。在不断进取，不断创新的工作中，他先后又调到另外几趟列车当列车长，都迅速改变了落后被动局面，致使服务质量明显提高，旅客信誉不断增强，特别是在与一次洪水灾害的作战中，他领导的乘务组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之后，毛毛一步一个脚印，认真探索实践铁路服务中的新观念新理念，取得了突破性的社会效应，引起了局有关领导重视，很快被提升为客运段副段长，主管车队运营工作，身上工作的担子重了，生活中的压力也不小，虽说他已经成家立业，爱人珊珊也是列车长，由于小俩口都要围着列车操心，家中的儿子无人照管，全靠珊珊的母亲里里外外，母亲还得要照顾多病的老伴。 自从毛毛参加铁路工作后，他母亲在家还得拖着患病的身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小英为了照顾妈妈，与我结婚后就时常住在娘家，我只得一人在县城打拼，生活的不易可想而知。 有一天，我接到毛毛的电话，他说铁路工务段招收养路工，问我愿不愿意去，我问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他说根据个人表现和能力，可以转为正式工，并夸奖我一定能行，我告诉小英后，小英说：＂那是好事呀，若是成了正式铁路职工，那可是＂铁饭碗＂，福利待遇终生制，穿的吃的住的全不愁了，以免在这县城今天愁这明天愁那，一巴掌大块地方，发展空间太小，还得惦记着乡下的老人，来回跑的多麻烦，你看我哥春夏秋冬的铁路制服，穿在身上多神气，还有铁路分的福利房，节日假的物质奖金，让多少人羡慕嫉妒，要是你也先上了铁路，我也跟着上，我哥不会管我的，然后让我妈和你爸都跟去，一大家人生活在城市，相互有个照应，我哥也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这可能也是我哥的想法。＂ 这年的春天，阳光明媚，风调雨顺，正当家人们满怀信心向往着理想时，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时铁路正处春运最繁忙期间，毛毛一行正投入旅客列车重点安全检查中，就在检查到一大站的月台上，突然，一个小女孩大声哭喊叫着妈妈，拼命地跑向即将要启动的列车，危险！毛毛边喊边奋力追上去紧紧拽住那个女孩，女孩解除了危险，可毛毛却倒在月台上昏迷不醒，送到医院抢救，经全面检查，医生说是因劳累过度，导致急性心肌梗塞，需住院观察。 经过半月的住院治疗，毛毛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右边身子麻木，右膀子不能伸直，右腿步行困难，医生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恢复过程，必须每天坚持康复治疗，千万不能再体力脑力劳累过度，否则第二次复发，就会有生命危险！
看到一个成天朝气蓬勃、一心为铁路事业努力拼搏的副段长，为了挽救旅客，不惜自己的生命，英雄啊！去看望他的分局领导和同事们，无不为他感到痛心惋惜，个个泪流满面，他母亲和家人更是心如刀绞，泣泪声声，考虑到他的英雄壮举和家庭实际情况，上级领导决定，在全局内＂开展向黄毛毛同志学习的决定＂，为了让他早日康复，得到精心的照顾，将他家人接到他身边，责令列车段腾出一套家属房，做到妥善安置，妹妹黄小英可破格录用参加铁路工作！ 从此，毛毛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看到家人每天为他日夜操劳，他变得神情沮丧，脾气暴躁，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甩掉柺杖，将母亲为他打来的一盆洗脸水踢翻在地，大声吼叫着说：＂別再这样了，你们都以为我是个废人了是不是，连吃饭穿衣，打水洗漱这些小事都要伺候，那我以后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我要自己来，我要恢复身体，我还要去上班，你们知道还有多少工作等着我吗？部队和铁路培养我容易吗？我不能坐以待毙，被这点病魔困住……＂ 自从那次他发脾气后，家人对他都小心谨慎，遵重他的意见，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康复医院，他除了接照医嘱训练外，自己列了一张日程训练康复表，并且加大了训练时间和力度，有时坚持得大汗淋漓，疼痛难忍，他那坚韧不拔的毅力，苦受磨练的煎熬，陪伴的母亲见后只得偷偷落泪，妻子珊珊为照顾不了他深感愧疚，那天含着泪对他说：＂我再请几天假，回家照顾你几天吧！＂ 毛毛笑着说：＂你这样我更难受，也帮不了我什么，没事，我这病跟遗传有关，我父亲就是这病走了，但大夫说了，只要坚持科学康复训练，注重心态乐观，奇迹是可以出现的，你安心地工作，实际上就是在陪我治疗。你放心，我马上会好起来的，要不了几天就去上班＂ ＂好的，我们需要你，家庭需要你，客运段需要你，铁路需要你，大家都在等着你！”妻子深情地望着他，欣慰地笑了，激动的泪水脱眶而岀！ 说实话，看到毛毛那么坚强，那么无私奉献，感动得我无地自容，他真是一位英雄，这不仅表现他在舍己救人上，他在奋力拚搏工作和不畏病磨的斗争中，所呈现出来的惊人毅力和闪光点，为大家树立了先进典范，为他骄傲，也为他自豪，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决定找客运段领导毛遂自荐，也当上一名铁路职工，像毛毛那样，为祖国的铁路事业奋斗终生……
#作者简介：王同尧，笔名尧舜，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现代文化报》编委。先后在各级报刊杂志、网络平台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千篇(首)，多篇作品在全国文学大赛中获奖。代表获奖作品中篇小说《女纤夫》获第二届“中囯青年作家杯”全囯征文大赛小说类二等奖；短篇小说《老婆，拿到工钱就回家》获“中华杯”全国文学大赛三等奖；散文《江面吹来凉爽的风》获“全国第二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二等奖。著有小说集《女人河》、散文集《我在春天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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