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第1280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3749期

作家简介

系《散文阅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等多家平台的特邀作家。 

        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作家驿站》、《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中国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湖南写作》等刊物、报纸，以及各文学平台发过四千多篇、首。中华诗经阁编委。

姐姐向雾中走去

        雾朦胧，只见混沌一片，不见山野不见房；

        风呼呼，只听声声幽怨，不见幽影在山野中摇晃；

        天苍苍，只见烟雾浓浓，不见河水流淌不见平川的空旷；

        地苍苍，只听昏鸦嘶啼，不见纵横的田野相连不见人行陌上桑。

       又到秋季，冷风呼呼的吹着，落叶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分明是一种枯萎、干脆、夹杂着忧伤、无奈的音律。天漠漠无情，地苍苍空旷。呈现在视野里的，是一望无际的萧条、寂然、荒凉。

       我曾经听外婆说过:我有个姐姐，十分聪明、漂亮。遗憾的是，她不到十岁时便已夭亡。由于常常听到关于姐姐的故事，我会悄然思念她、想象她，或在恍惚中看见她，甚至和她在一起谈论世事，谈论村庄。

       我仿佛看到姐姐在树下扫着枯叶、落花，唱着民谣。不到十岁的姐姐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凄艳、悲壮的梁祝音调。她很美，就像秋天里的一只蝴蝶，在树荫丛中翩翩起舞。人们都为姐姐的美丽而感到惊异，认为她是下凡的仙女，是天上那轮清高的月亮。

        一个农村姑娘，不知是喝了哪股仙水，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粉气逼人。一般姑娘喜欢春色，而姐姐却钟情于秋空。她常常到清澈的河水中去洗发、濯足。她只要在河水边一站，就会变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河边有柳，姐姐喜欢折柳沉吟；

        河边有竹，姐姐喜欢抚竹仰望；

        河边有花，姐姐喜欢细闻芳香；

        河边有草，姐姐喜欢看草生长。

       但姐姐最喜欢的，还是斜挂在树梢的那轮弯弯的月亮。姐姐说:她多么想到清冷的月宫中，去看起舞的嫦娥，去看砍桂树的吴刚。

       又是一个秋天，树叶在秋风中寂然飘落。我仿佛看见姐姐依然在树下扫着枯叶、落花。她看着黄昏下的茅棚、瓦房，痴痴地想:

       这静谧的山村，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茫茫的人间，就像透着淡淡的苦寒和清凉；

       这弯弯的幽径，就像正在延伸向那难以企及的远方；

       这间间的瓦房，就像在不停地幻化成了最美丽的人间天堂。

       有一天，地上荡着浓浓的雾，姐姐对外婆说:她看见了一条伸向冥冥之中的路。姐姐说着，就向雾中走去。据说，也有人跟着她走去，只见姐姐跑进一块墓地。她在齐腰深的萋萋野草中寻来觅去，一会儿扒开野藤瞅瞅，一会儿又扶着松树望望。

       墓地里的风无比的寒冷，一股阴森的气息在弥漫着。那昏鸦的阵阵嘶鸣，将墓地的宁静撕得粉碎。那嘶鸣分明是在传播着死亡的讯息，散布着人世间的无常。

        墓地中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自然也有野狗从墓中叼出的白生生的人骨。然而，更为可怖的是，那一个个坍塌的坟洞，在浓雾中显得阴森而清凉。

       这是通向那个永恒的世界的大门吗？

       这是直抵阴间地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驿站吗？

       这是上苍在人受尽了苦难折磨后导演的一种人生无常？

       这就是人们想着天天行善做好人生功课后回归的冥冥中的天堂？

       姐姐这样想着，但似乎无所畏惧。因为她早已知道了什么是无常。她摘了许多野花，笑嘻嘻的走出墓地，将花编成花环，戴在了头上。

        外婆对我说:自从那一次啊，姐姐的行为有些怪异了，她得笑也有些失常。她常常仰望着天庭，仰望着远方，仰望着那轮澹然的月亮。

       有一天晚上，姐姐忽然有些发高烧。母亲请来了乡村医生，但无论怎样吃药、打吊针，都降不下温来。外婆一直握住她的手，被烧昏了的姐姐迷迷糊糊地说:

       我在墓地看见一个仙人洞，洞中有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看见下临诸河的乐园里，盛开着的鲜花弥漫着阵阵芬芳；

       我看见有许多美丽的蝴蝶，舞出了各种各样的优美轻盈的舞蹈；

       我看见有只白鹤翩翩飞来，说要托我到那没有病痛与苦难的美丽的天堂。

       第二天早上，姐姐就走了。母亲哭成了泪人。我问外婆:姐姐走时，她停在什么地方？外婆用手一指:就在堂屋中间！从此，我仿佛看见姐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用稻草垫着，身上盖着一块蓝布。我曾悄悄的哭过、喊过:姐姐！姐姐！你在哪里？有一次喊出了声，外婆呜咽着说:别喊了，你的姐姐早已去了那冥冥中的天堂！

        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站在老房前，仿佛看到有许多人抬着姐姐，从茫茫的雾中走去。母亲在后面边哭边喊:“水云，水云，你回来啊，妈妈舍不得你走”！母亲凄惨的哭声、喊声，被茫茫的雾吞噬了。而我的幻觉、我的回忆、我的想象，也被茫茫的雾吞噬得光光。

        姐姐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生。所以，在我的心中，姐姐没有死。我总是在想:姐姐肯定是出了远门。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到八仙营这道古老的村庄。

       外婆说:姐姐是从雾中走的，是去了遥远的地方；

       母亲说:姐姐是从雾中来的，因此她的身世有些迷茫；

       哥哥说:姐姐是从雾中没的，因此她肯定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游荡；

       我却说:姐姐是从雾中飞的，因此她一定会在某个幽幽的夜里随着一阵清风飞回村庄。

       无论怎样，每当起雾时，我就会恍惚看见姐姐的身影，轻盈盈的在雾中走着、飘着、唱着。致于姐姐是在山中何处歇脚、栖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我，我只能仰望:

       我只望到，那远山的雾又重又厚，白茫茫；

       我只望到，那天连着天地连着地，空旷旷；

       我只望到，那飘渺透明的雾涌荡，莽苍苍；

       我只望到，那变幻的雾霭如水涌，轻漾漾。

       几十年来，每当我思念姐姐时，就来到山前呼唤着。但呼呼的风将雾拽来拽去，迷乱了苍天大地。我茫然的看着，分不清那是人境，那是仙境。但我想:姐姐就在雾中:

       那浓雾弥漫了大地，在轻轻荡漾；

       那迷雾中或有姐姐，在孤独地一声声歌唱；

       那雾弥漫千年光阴，也弥漫着八仙营这个古老的村庄；

       那雾中蕴藏着机密，也秘藏着曾经在这世间生存过的一个美丽的姑娘。

编辑：叶子  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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