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
晚点回家
“火车冲断了,前方正在维修!”
从前面传来了话,客车司机只好把车停在了一边。
父亲赶紧迈下车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要在这里等着,而且还不知道等多久。
“昨夜雨水太大,冲垮前面一座桥梁,很多人跑去抢修,耐心等待吧!”
有人从兜里拿出香烟,走到一边去找个座位想吸口烟,消停消停,口中却念念有词。
父亲没有了办法,第一时间给客户打通了电话,说货要晚到几个小时。
他看到前面有个地方,亮着灯光,猜想或许是个路边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原来是卖拉面的。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拉面师傅系着白围裙,围着热气腾腾的大锅,忙碌的为客人下面,不时回头说两句笑话逗逗顾客们。
他见到父亲走到她面前,于是用南方人特有的强调说道,“老师,大碗还是小碗?”
“小碗就行!”
父亲缩缩脖子,咽了口吐沫,闻着面香味,眼睛却紧盯着满锅的油花,心里在算计着。
能填填肚子充充饥,胃里不再咕噜咕噜乱叫了就好,至于吃多少算饱,还不是兜里的那两张纸票说了算!
“计划不如变化大,满指望今天就到,这下倒好,耽误在了半路!”
“挣钱哪有挣完的时候,老天说翻脸就翻脸我们也无法预料,现在正是雨季,大水涨得快,村民的庄稼都淹了,不知道明年是啥年月呢?”
师傅吸吸鼻子,望着坐满座位的人们,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
此刻,父亲脸上笼罩了一层愁容。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端过师傅送过来的拉面,拿着筷子大口小口喝了起来。
面喝到一半,父亲传呼机吱吱响起来。
他把筷子放下,急切的去翻看信息内容。
“盼你早回家,我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娘身体不好,大大也没有太多时间帮我干农活!李梅。”
父亲心口瞬间被堵住了,他望着长长的车队,愁绪万千。
本打算送完这批货就回家,可是偏偏又遇上发大水,这下,家里的玉米棉花啥的也帮不上抢收了!
父亲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大雨如瀑,麦场里的一场麦子浸泡在水中,几天后都发出了芽。
今年不知道会出什么情况!
父亲心急如焚,此刻,也不饿了,拿起筷子又放下,接连几次后,才勉强把半碗面喝完。
娘一个人在家不容易,而父亲也要不远千里百里的来回倒货发货,鞋底子磨破了好几双,钱赚是赚了一些,可是还要当成流动资金,所以兜里能够支付的真没几个!
父亲无奈的摇摇头,趁着亮光,赶紧给村支书发了一条信息。
“我忙完这一阵就回家,超不过几天了,你一个人在家先干着,多多照顾父母的情绪,他们年纪大了,辛苦啦!梅。”
父亲在拉面师傅的凳子上坐了整整一宿,伴着星光,伴着微风!再也舍不得花掉兜里的一分钱。
他与拉面师傅交流谈论了一些国家大事小事,用来打发寂寞苦寂的时间,只有等天亮了,能送货了,回家的日子也就近了!
翌日上午十点,铁路终于修好,路通了,父亲喜滋滋的坐着客车来到某县。
父亲心里盘算着,回家时给大人孩子买些东西水果的钱有了。
这里有他长期供货的客户刘力。
刘力中等身材,略微有点胖,人精明能干,是标准的南方人。
他是个事业狂,生意做的很好。
他麻利的叫了几个人帮忙把货卸了,可是付钱时,却对父亲说,这次货的欠款要下次才能清,需要父亲等一段时间!
见希望落空,父亲唉声叹气,一脸愁容,可怜兮兮委屈吧啦,眼里依然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恳切的说道:“兄弟,先给开一些吧,最近我想回趟老家看看,需要给家里买些东西!”
“大兄弟,这次真清不了,你也知道咱这行业行情,压钱正常!我和你一样,卖不出去,兜里也是没有现钱!”
刘力摆摆手,一脸的无奈。
“ 总要给我开点回家的钱啊!兄弟,你嫂子和孩子还有老人在家不容易,一家人就指望着我啦,我还有个读高中的孩子,花钱挺厉害!”
刘力拍拍父亲,叹口气,拿出一颗香烟递给他。
父亲愁容满面的接过来,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叹了口长气。
“家里作难啊!我们北方就指望那点土地,不像咱们南方富得流油!”
父亲表情带着惯有的谦恭与卑微。
他为了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用尽洪荒之力。
终于,刘力答应给了他五百元回家的钱……



签发/陈百贵